不知多少双眼睛藏在暗处,盯着他抬手、落脚、开口、皱眉,
再一字不漏,报给背后那双手。
当然,此刻最紧要的,
也不是他自己怎么演,
而是赵嘉良这场戏,演得够不够真、够不够狠。
塔寨村。
几番试探、几轮周旋之后,
赵嘉良终于见到了林耀东。
林耀东亲自陪他在村里兜了一圈。
赵嘉良踏进塔寨村的第一秒,眉头就拧成了疙瘩:“这味儿……怎么腥得发馊?”
林耀东嘴角一扬,不紧不慢地问:“赵先生闻着像什么?”
赵嘉良压根没心思陪他兜圈子。
眼下最挠心的,是所有人心里悬着的那把刀……
林耀东的冰糖厂,究竟藏在哪?
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转的?
这点摸不透,甭提扳倒他,连门朝哪开都找不到。
见赵嘉良愣在原地,眼神发直,林灿咧嘴一笑:“赵老板怕是头回见这阵仗吧?为凑齐这股子‘地道味’,我们东叔特地请市里把两座露天垃圾场,硬生生挪到了村口。”
赵嘉良脑中“嗡”地一响,像被火钳夹住太阳穴……
倘若臭气真是村民随性而为,那他真想破头也理不出头绪;
可若这味道是人刻意堆出来的,尤其出自林耀东之手……
答案只剩一个:掩毒!
林耀东瞥见他瞳孔骤缩,便知火候到了。
赵嘉良喉结一滚,脱口而出:“厂子……就在村里?”
林耀东没应声,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
没走几步,路边堆起一座黑乎乎的垃圾山。
上方斜扯着一条红布横幅,字字如刀:
严禁乱倒制糖垃圾!
赵嘉良哑然。
活久见!真开了眼!
林灿又笑:“原先这些字都刷在墙上,后来有检查组突击来查,我们就连夜刮干净了。”
果然,横幅背后刚翻新过的白墙,赫然写着新标语:
一人吸毒,全屋冚家铲。
跟烟盒上印的“吸烟有害健康”一个路数……
信的人早戒了,抽的人当笑话看。
可这一招,反倒让赵嘉良彻底笃定:
制毒作坊,就在塔寨腹地!
更叫人脊背发凉的是,它竟能躲过层层耳目,在眼皮底下日夜吞吐毒冰糖!
林耀东带他绕这一圈,自然不是闲逛。
他声音沉下来:“赵先生尽可放心,你要的货,我们囤得满仓满库——要多少,出多少。”
“走,祠堂说话。”
……
……
三盏茶喝罢,试探早已落地生根。
赵嘉良刚张嘴,后颈突然一麻,眼前霎时泼墨般黑下去。
再睁眼,四壁阴冷潮湿,灯泡滋滋闪着昏黄光。
对面,林耀东端坐不动,镜片反着冷光,眼神像浸了冰水的钩子。
“你是警察。”
语气没了半分客气。
赵嘉良想张嘴,舌头却像被胶黏住——药劲未散,声带僵死。
林耀东当然清楚。他自顾自往下说:“承不承认,不打紧。我自有法子让你开口。”
话音未落,林灿捧着银托盘快步上前。
针管泛着寒光,旁边玻璃瓶里晃荡着淡黄液体。
林耀东慢悠悠抽满药液,针尖微颤,对准赵嘉良:“认得这玩意儿吗?”
赵嘉良眼皮直跳,脸颊抽搐着摇头。
林耀东轻笑一声:“东莨菪碱。”
赵嘉良瞳孔猛震!
不是怕,是血往上冲的暴怒!
二十年前,妻子钟素娟尸检报告上那一行加粗小字,此刻劈头砸下……
体内检出高浓度东莨菪碱!
追凶二十载,铁证如山,却始终撞不上那堵墙。
谁料,真凶就坐在眼前,笑着递来同一支针!
林耀东!!!
针尖刺进皮肉,凉得像蛇信子舔过血管。
东莨菪碱不是毒,是正经西药,本治晕动、痉挛。
但超量注射,会一把掀翻大脑防线……
记忆错位、逻辑崩塌、真假难辨。
说白了,就是逼人吐出心底最不敢见光的话。
“成了。”
见赵嘉良眼神开始涣散,林耀东靠前半寸。
“姓名。”
“赵……赵嘉良。”
“籍贯。”
“粤……粤东。”
“烟瘾多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