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眉头彻底松开了，嘴角微微翘着，像小时候过年拿到压岁钱的孩子——心满意足了，才肯闭眼。王小开侧躺着看她，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睫毛很长，在枕头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皮肤白，酒店的白床单衬着她，倒显得她更白了。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手指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别把她弄醒了。她刚才说“明天醒了别后悔”，他还没回答她。其实他想说：不会。
他摸过手机，屏幕亮了，两条未读短信。
【琴岛市南区城乡合作银行】尊敬的王小开先生，您的银行账户到账3000000.00元……
【琴岛市南区城乡合作银行】尊敬的王小开先生，您的银行账户到账1000000.00元……
四百万。系统老头这次倒没抠门。他把手机放下，屏幕暗了，又亮了——是夭夭的微信。
“小开睡着了吗？”
王小开看了一眼旁边睡着的人，打字。
“睡着了。”
夭夭秒回：“睡着了还回微信？”
他嘴角翘了一下。
“梦游回的。”
“那你继续梦游吧。”
这丫头，又恢复了她恶劣客服的本性。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其实，我还没睡。只是有问题问你。你是AI，帮我分析一下。”
那边顿了一下。
“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跟以前接客服电话时一模一样——“嘎哈”。
王小开盯着屏幕，把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敲出来。
“琳琳和我，是昨天由系统绑定的男女朋友关系。只是她今天怎么这么主动？感觉和以前那个高冷领导不一样了。”
发完，他等着。夭夭半天没回复。他能想象她在那边——脑子里那些数据一圈一圈地转，把琳达这一个多月的言行一条一条调出来，分析、比对、建模。过了好一会儿，屏幕才亮起来。
“天天被你接送、吃早餐、被你嘴硬心软地照顾。看你——有钱，但不装；真实，不套路。她早就喜欢上了。只是在等：你是不是真的对她不一样？你会不会接受她的主动？你会不会珍惜她？”
王小开看着屏幕，没动。夭夭继续发。
“她对比过‘安全男友’和‘心动的人’。已经选好了。32岁的女人，不怕选错，怕一辈子没爱过。”
“她知道你：花心，有好几个女朋友，不按常理出牌。但她依然主动。因为她判断：你不坏，只是浪。真诚，不骗不装。你真心待你的人，会负责。”
“她不是赌你从此专一。是赌：我真心对你，你不会糟蹋我。”
王小开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打字。夭夭还在发。
“她在‘占领位置’。用最直接的方式，把自己放进你心里。”
“琳达很聪明：年轻女孩靠撒娇、靠等待。她靠成熟、主动、坦诚、敢爱敢恨。”
“她明白：你这种男人，不会被‘追’，只会被‘懂’。她越克制、越懂事、越装，你越不当回事。她摊开底牌、敢爱敢做，你反而最放不下。”
“所以她主动，不是冲动。是用最成熟的方式，拿下最吃这套的男人。”
“总结成一句最真实的话——”
夭夭顿了顿。
“琳达不是冲动，不是随便，不是被酒冲昏头。她是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清醒地知道你吃哪一套。然后清醒地、主动地，把自己交给了让她真正心动的人。”
最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系统也起了一定的作用。”
王小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旁边的人翻了个身，胳膊搭在他胸口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他把手机放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没再松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夭夭最后那句话。
她清醒地、主动地，把自己交给了让她真正心动的人。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闻到她发梢残留的洗发水味道，还有一点点火锅店的烟火气。
他没睡着。他想，明天早上她醒了，他要告诉她一句话。不是“我会对你好的”。那句话太轻了。他想了想，还是没想好说什么。算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七点，王小开准时睁开眼。生物钟这东西，比闹钟还准。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胳膊，怀里的人也跟着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琳达正靠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眼睛睁着，正看着他。
“昨天晚上，没喝醉，是吧？”她问。声音有点哑，是刚睡醒那种哑，跟平时在公司里那个清亮的嗓音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