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巾擦干。

    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雾蒙蒙的，她用手抹了一把，露出清晰的一张脸。

    脸上还有没消下去的红晕，不知道是热水烫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往下看。

    锁骨，肩膀，然后——

    她侧了侧身，看了看自己的腿。

    挺长的，挺直的，她一直知道。

    又转过去，看了一眼。

    还行。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

    那个人笨手笨脚的样子。

    她嘴角扯了一下。

    然后她又想起今天早上。

    他坐在床边，背对着她，说“我现在给你钱吗”的时候，声音干干的，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问出口。

    后来他帮她转了两万三，又带她吃了早餐，送她到地铁站。

    “到了发消息。”

    “嗯。”

    “那你回去慢点。”

    就这么几句话，再没别的。

    她忽然觉得——

    王哥，是个好人。

    但好人归好人，他们能一直走到一块儿吗？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会儿。

    没错，昨天晚上和他亲热过了。

    但那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吗？

    好多钱呢。

    她想。要不是那个老头的电话，要不是那笔钱，她会跟一个刚见面三个小时的男人去酒店吗？

    不会。

    肯定不会。

    那现在呢？

    钱还没全拿到手，但两万三已经到账了。剩下的，王哥说下次约会再给。

    那下次约会之后呢？

    等自己考上了研，以后前途一片光明。

    而那个穿着普通、长得普通、条件更普通的王哥——

    她顿住了。

    脑子里冒出一个画面。

    网上看过一个新闻：男朋友打工供女朋友考研，女朋友考上后，觉得男朋友配不上自己，就分手了。

    当时看这个新闻，她还骂过：那个女的真不是玩意儿，有这么好的男朋友供她吃穿，到最后把人家甩了。

    而现在……

    自己面对的问题，好像比那个新闻里的还严重。

    那个新闻里的男朋友，至少是正儿八经的男朋友。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因为喜欢。

    而她和王哥呢？

    是因为钱。

    是因为那个老头的电话。

    是因为十多万块钱。

    如果自己考上研了，以后当研究生了，工作好了，前途光明了——

    那王哥算什么？

    一个花钱买过自己的人？

    她的目光从镜子上移开，低下头，看着洗手台。

    水龙头没拧紧，一滴水珠慢慢聚起来，然后落下去。

    滴答。

    她忽然有点乱。

    那个王哥，真的是个好人。

    话不多，但该做的都做了。不催她，不逼她，早上问她“你是再躺一会儿还是吃早饭”，让她自己选。

    这样的人，如果到时候自己真的走了，他怎么办？

    会不会觉得自己被骗了？

    会不会觉得那些钱喂了狗？

    她不想当那种人。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现在不想，以后也得想。

    她靠在洗手台边上，盯着镜子里那张脸。

    镜子里的姑娘，二十三岁，长得还行，准备考研，欠了一屁股债，昨天刚和一个陌生男人睡过。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比那个新闻里的女的，还复杂。

    复杂多了。

    她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反正还有一个月呢。

    她把浴巾挂好，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