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开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
他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往床尾一扔,从床头扯过那件洗得发白的大汗衫套上。纯棉的,领口松了,袖口毛了,但穿着舒服——这是他回家以后的标配。
然后他摸出手机,往床上一坐。
现在有钱了,可以点外卖了。
刘胖子靠在门框上,嘿嘿笑了两声。
“我知道你没钱,”他说,小眼睛眯着,“你那点钱,不都叫你前女友拿走了?”
王小开头都没抬。
被前女友甩了这件事,不但隔壁胖子。估计这栋楼里的租客,有一个算一个,全门清。
无所谓。
反正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就是事儿。
刘胖子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弹出一支,递过来。
“来一根?”
王小开接过来,叼在嘴里。刘胖子凑过来,打火机啪的一声,火苗蹿起来。
“你没钱是暂时的,”刘胖子给他点上火,自己也点了一根,“过两天你不就开工资了?”
王小开吸了一口,没接话。
刘胖子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另一边的门框上,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等你开工资了,再去也行啊。”
王小开抬起头,看着他。
刘胖子那张圆脸上,堆满了笑。那笑怎么说呢——不是坏人的笑,但肯定不是好人的笑。
“我拉客的时候,”他把声音压低了一点,“认识了一个夜总会的妈咪。”
“嗯?”
“她让我介绍客人去。”刘胖子掰着手指头,“一个不嫌少,一百个不嫌多。你报上我的名字,给你打九五折。”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是酒水房间费打折。妹子不打折。”
王小开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手机。
他点开外卖软件,划了几下,点了一份黄焖鸡米饭。
大份的。
加一份香菇。
加一份土豆。
“开工资了也不够,”他一边点一边说,头也不抬,“我特喵的一个月才四千三,交了房租剩三千来块。我不过日子了?”
刘胖子“嗯嗯”了两声,没再劝。
他也知道小开身上没钱。刚才那些话,就是顺嘴一说。能成最好,成不了拉倒。
其实,这才是刘胖子的兼职——给夜总会,夜店,洗浴中心拉客。
车是主业,拉客是外快。两不耽误。
王小开付完款,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突然想起什么。
“哎?胖子,你怎么不跑车了?”
他抬起头,看着刘胖子。
“现在不是晚高峰吗?”
刘胖子愣了一下。
然后摆摆手:“高峰个屁,堵得要死,我——”
话说到一半,门外传来一声喊。
“胖子!”
是女人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的。
“胖子!死哪去了?快回来做饭!”
刘胖子打了个哆嗦。
那反应,像老鼠听见猫叫,像学生听见班主任的脚步。
他干笑一声,冲王小开摆摆手,话都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声消失在隔壁门口。
然后,隔壁传来他老婆的声音,隔着一堵墙,隐约能听见:
“死胖子,你不学好,别把小开带坏了……”
王小开靠在床头,听着那声音,嘴角扯了一下。
他把烟掐灭,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已经黑了。
外卖还有半小时。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刘胖子那个“九五折”,客服那个“三天内”,老头那张菊花脸。
三天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管他呢。
爱谁谁。
可能是昨天没睡好,在公司里又没补好觉,所以他一觉睡到六点半。
要不是闹钟,他还想继续睡下去。
手机在枕头边上震得嗡嗡响,他闭着眼摸过来,划掉,又眯了五秒钟,才把眼睛睁开。
窗帘透进来一点光,不太亮,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天。
他躺在床上,没急着起。
先扭头。
往床的另一边看了一眼。
空的。
枕头在那放着,皱巴巴的,上面什么也没有。被子团成一堆堆在床尾,还是他昨天晚上踢成那样的。
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