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他早上开会时想过的那个前台吗？

    他心又“咯噔”一下。

    那姑娘正好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看到他在盯着自己，愣了一下，礼貌性地冲他点点头。

    王小开没敢点头。

    他把脑袋缩回显示器后面。

    等那姑娘拿着纸走了，他才重新探出来。

    不是她。

    应该不是她。

    吧？

    ——

    五点半，王小开站在电梯口，盯着楼层显示。

    电梯停在一楼。

    门开，他往外走。

    一抬头，差点撞上一个人——一个推着清洁车的阿姨，正站在电梯门口等。

    阿姨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阿姨一眼。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阿姨愣了一下，推着车进去了，电梯门关上之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这小伙子有病吧？

    王小开站在一楼大厅，深呼吸。

    不是她。

    ——

    这一天，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了。

    还好——也可以说是不好——没有一个妹子走到他面前，说“王小开先生，我是你的女朋友”。

    但那个“三天内”，还剩两天多。

    他不敢往下想。

    ——

    下班。

    地铁，公交，步行。

    回到老市区那栋老建筑，爬上三楼，刚掏出钥匙，打开自己那间十二平米的出租屋。

    他就愣住了。

    一个穿着黑T恤、大裤衩子的胖子，正坐在他门边的椅子上，冲他龇牙笑。

    那胖子不到四十岁，圆脸，小眼睛，笑起来眼睛就剩两条缝。整个人往那一坐，椅子被他压得吱吱响。

    姓刘。

    人送外号：刘胖子。

    开网约车的。

    王小开认识他一年了，住隔壁，隔三差五就来敲门。干什么的都有——借盐、借烟、被老婆撵出来借宿、有时候啥也不借，就是闲得慌来聊骚。

    这胖子有个毛病：爱找妹子。

    挣俩糟钱，全花那上面去了。上个月刚被老婆在洗浴中心堵过。

    王小开有时候想不通：就这德性，他老婆怎么还不跟他离？

    后来想通了：可能他老婆也在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小开，”刘胖子冲他招手，“回来了？”

    王小开先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屋里闷了一天，有股说不清的霉味，得先透透气。

    “咋了？”他头也没回，“又让你老婆撵出来了？”

    “没有没有，”刘胖子摆摆手，“专门来找你的。”

    王小开回过头，看着他。

    “听说你对象跑了？”

    王小开脸一黑。

    “咋了？你再给我介绍一个？”

    刘胖子嘿嘿一笑，小眼睛眯成两条缝。

    “跑就跑了呗，女人还不有的是？”

    王小开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发现里面没水。又放下了。

    “有是有，”他说，“没我的啊。”

    他转过身看着刘胖子。

    “银行里钱多，你拿一把试试。”

    刘胖子也不上火。

    可能是开网约车开久了，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早就练出一身铜皮铁骨。你骂他两句，他嘿嘿一笑就过去了。

    “小开，”他往前探了探身，语重心长的样子，“对象跑了是好事。”

    “好事？”

    “当然是好事。”刘胖子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你以前那点钱，全花那娘们身上了吧？自己吃不舍得吃，喝不舍得喝，买个衣服都掂量半天——结果呢？”

    王小开没说话。

    “结果人家把你钱一卷，跑了。”刘胖子一拍大腿，“现在好了啊！自己挣钱自己花，一分别想留给她。想吃烤肉吃烤肉，想泡脚泡脚，想钓鱼钓鱼，想找个小姐，就可以找……”

    他顿了一下，眼睛又眯起来。

    王小开看着他。

    他就知道。

    前面说那么多废话，什么烤肉泡脚钓鱼，全是铺垫。最后这句，才是他真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