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前的地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碎雪被掀开,泥土翻出来,断裂的木屑和泼开的血混在一起,风一吹,满地都是刺鼻的铁锈味。刚才那场厮杀留下的余波还压在空气里,连呼吸都带着发紧的凉意。
白月霖站在门外,日轮到已褪去赤色握在手里。
刀身上的血顺着刃口一滴一滴往下落,在雪地上烫出细小的黑痕。他肩背挨了无惨那一下,胸口里像压着一块沉石,每一次呼吸都牵得发疼,嘴角的血还没干。可他站得很稳,稳得像刚才那一击没有真正把他打透。
炭治郎跌跌撞撞爬起来,脸色白得发青,眼睛里全是慌乱。
他一路冲上山时,心里只觉得家里出事了。真正冲进院子之后,他才知道出事两个字根本装不下眼前这一幕。四处都是血,雪地里散着黑红色的碎肉,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刚刚在这里被狠狠打碎。更让他发寒的是,站在这片狼藉正中央的人,是白月霖。
那把刀还在手里。
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流。
而屋里,传来一声极低、极压抑的喘息。
炭治郎心头狠狠一缩,连手都抖了起来。
“母亲……祢豆子……”
白月霖抬起手,拦了他一下。
动作很轻,却稳稳挡住了炭治郎往前扑的势头。
“先别进去。”
这一句落下去,炭治郎整个人都绷紧了,眼眶瞬间发红。
“那是我家!”他声音发颤,呼吸乱得厉害,“母亲和弟弟妹妹都在里面,祢豆子也在里面,我怎么可能……”
白月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里压着极深的疲惫和沉色,偏偏还稳。就是这一眼,让炭治郎喉咙里剩下的话一下堵住了。
“我知道。”白月霖的声音很低,很平,“所以你现在更要稳住。”
木屋里又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喘。
这一回,连炭治郎都听出来了。
那不是寻常的呼吸声,里面带着一种很陌生的、快要失控的痛意,像有人正死死咬住什么,拼命不让自己冲出来。
炭治郎脸上的血色褪得更快了。
白月霖也在看着那扇门。
他的心沉得厉害。
无惨逃了,祢豆子却留在了这里。那一击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却比直接砍在他心口更重。祢豆子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无惨伤到的,这个事实从刚才起就一直压在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来。
昨夜山风冷,她把御寒的衣服递给他。
今早晨雾未散,她坐在桌边给他倒茶。
火光照着她侧脸,眼神很安静,声音也很轻。
那些画面到现在都还在脑子里,一样一样清楚得让人下不了手。
可屋里的少女,正在鬼化。
他是鸣柱。
鬼化到了眼前,刀该落在哪里,他比谁都清楚。
也正因为清楚,心里那股纠结才更像刀子一样来回拉扯。职责压在一边,记忆压在另一边,失职两个字沉沉坠在最底下,压得人连呼吸都觉得发疼。
白月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木门被他推开。
屋里的暖气早被冲散了。
葵枝抱着最小的孩子缩在墙边,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六太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怕,窝在母亲怀里抽噎得直抖。竹雄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死死攥着葵枝的衣角,肩膀绷得发僵。花子眼里全是泪,嘴唇发白,想哭又不敢哭大声,只能一下一下抽着气。茂缩在最角落,整个人都在发抖,手紧紧捂着嘴,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而祢豆子,半跪在屋中央。
她的手死死抠着地板,指尖都已经发白,木板被抓出几道深痕。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可从发丝缝里仍能看见她紧绷的下颌和微微颤动的嘴角。她整个人都在抖,喉咙里不断挤出粗重压抑的喘息,像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顶开她的血肉,要从里面活过来。
葵枝看见白月霖进来,眼里的恐惧里终于多出一点求助般的光。
“白月先生……”
声音一出口就哽住了。
她显然已经被吓坏了,却还是本能地把几个孩子拢在自己身后,哪怕自己手都在抖,哪怕看着祢豆子的眼神已经怕得发直,那份母亲的姿态却还死死撑着没有散。
炭治郎跟着冲到门边,视线刚落到祢豆子身上,整个人就定住了。
“祢豆子……”
他喊得极轻,像生怕声音大一点,眼前这一幕就会彻底碎掉。
祢豆子的肩膀猛地一颤。
接着,她缓缓抬起头。
炭治郎心里的血一下凉了。
那张脸还是妹妹的脸,鼻梁、嘴唇、眼睛,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她眸底的光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