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落到院前这片地方时,已经不像雪了,更像是被刀风、鬼血与余波反复碾碎之后飘下来的灰。
地面裂开,碎雪翻卷,泥土与断木裸露出来,黑红与鲜红交叠着落进雪里,把整片清晨都染得触目惊心。
风很冷。
可吹不过两人之间那股越来越重的压迫。
白月霖与无惨隔着一地狼藉站着,谁都没有先动。赫刀在白月霖掌中低低震鸣,赤色刀锋像一缕尚未冷却的日光。肩侧、侧腹与小腿都已见血,可他的呼吸还是稳,稳得像连疼痛都被压进了刀意里。
无惨站在对面,胸前那几道被赫刀反复撕开的伤还没能完全合拢,黑红色的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那张原本精致、苍白、近乎优雅的脸,此刻已经很难再维持最开始那种从容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体面的外壳底下不断翻涌,越压越涨,随时都会彻底撕开。
两人都清楚。
打到这里,已经没有试探可言了。
无惨盯着白月霖,眼底血色一点点沉下去,声音却压得很轻。
无惨死死盯着白月霖,胸口起伏都比刚才更重了一分。
那张原本还勉强挂着体面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到了极点。胸前的伤还在往外渗血,黑红色的血顺着衣摆滴进雪里,他却像根本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剑士,眼底的血色一层层翻上来。
“你这家伙……”
他的声音发紧,像是从齿缝里一点点碾出来。
“真以为自己能把我逼到什么地步吗?”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股压着不发的暴戾已经先一步炸开,连四周空气都跟着发沉。
白月霖站在原地,赫刀低垂,神色却还是那样稳。
没有急着接话,也没有立刻抬刀,只是看着无惨,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才开口。
“已经很明显了。”
语气不高。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紧。
“你现在,比刚才更想杀我。”
“也比刚才更想走。”
这一句落下的瞬间,无惨脸上的神情彻底变了。
不是被人说中心事后的僵硬,而是某种狼狈被当面掀开后,连最后那层伪装都要挂不住的阴毒与暴怒。像被踩到最不愿示人的地方,连声音都一下子变得尖利了几分。
“闭嘴!”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站在这里揣测我?!”
猩红血肉在他身后猛地鼓起,翻卷,炸开,像一整片失控的恶意被这声怒喝彻底点燃。
白月霖却没有因为那声怒吼动半下。
他只是轻轻握紧刀柄,目光仍旧平静。
“是不是揣测,你自己最清楚。”
这句比前面那句还轻。
可就是这份轻,反而把无惨逼得更难看。
因为真正让他暴怒的,从来不是别人骂得有多狠,而是有人用一种近乎平静的姿态,把他最不愿承认的东西直接说出来。
下一刻。
轰!!!
大片血肉骤然暴涨!
肩后、背脊、肋下、双臂,所有猩红血肉在同一瞬间翻卷出来,数量与密度比刚才更盛。触手、骨刃、长鞭、倒刺几乎把无惨整个人都包进了一场活着的灾厄里。它们彼此缠绕、分裂、撑开,层层叠叠地铺满半空,连雪层都在那股恶意之下开始塌裂。
白月霖眼神微微一沉。
来了。
无惨已经不打算再用什么节奏和层次,一旦真正失控,这只鬼的打法只会越来越直接,也越来越像灾难本身。
可白月霖心里反而更静。
因为越是这种时候,越不需要多想。
到这里,路已经很清楚了。
今天,不管怎样,都得把无惨压进绝境里。
无惨周身那片猩红恶意还在翻涌,声音却已经不再阴冷从容,而是压着一种越来越发紧的暴躁。
“你们这种人,最让人厌烦的地方,就是总爱站在自己根本够不到的位置上说话。”
“明明只是个人类!!!”
“嗯。”白月霖轻轻应了一声,打断得很自然,“那你最好快一点。”
“因为再拖下去,对你没什么好处。”
不是抢话。
不是逞口舌。
更像是在平静地把一件已经很明显的事说出来。
无惨眼底的血色骤然翻上来。
下一瞬,杀意彻底压下!
无数触手、骨刃与血刃同时暴起,像一整片猩红天幕自四面八方朝白月霖当头罩落。前、后、左、右、上、下,所有退路在这一刹那同时被填满,连脚下的雪层都炸开了层层尖刺,像要把人连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