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站在那里,连脚都挪不动了。
“祢豆子……我是哥哥……”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快站不住了。
祢豆子盯着他,眼底明显晃了一下。
那一晃像两种力量狠狠干撞在一起。鬼的饥饿往前扑,人的记忆往回拽,撞得她整个人都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喘。她咬住唇,身体往后缩了一点,手指却抠得更紧,木板缝里都被掰出了细小的木屑。
她还在忍。
白月霖看着这一幕,胸口更沉了几分。
她体内那股东西已经醒了,可她自己还在,正拼命压着不让自己扑出去。
这一下,刀更抬不起来了。
若是彻底失控,他至少还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可祢豆子此刻看着炭治郎时,那双眼里还残着认得的痕迹。她在躲,在撑,在和身体里的东西拼命拉扯。这样的她,白月霖怎么可能斩得下去。
可他手里的刀,偏偏又是该落下去的刀。
这份纠结沉得几乎让人发疼。
炭治郎看见祢豆子后退,眼里的泪终于压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
“祢豆子,别怕,我在,我回来了……”
“炭治郎。”白月霖开口叫住了他。
炭治郎猛地转头,眼里全是红的。
白月霖站在最前面,刀还在手里,声音却轻得很。
“别再往前了。”
“她现在第一个想咬的,就是你。”
这句话落下去,炭治郎像被人当头打了一下,脚步硬生生僵在原地。
葵枝怀里的六太忽然哭出了声,小孩子根本不懂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可怕,哭声又尖又细,瞬间把本就绷到极限的空气扯得更紧。
祢豆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像被那哭声刺激到,喉咙里骤然溢出一声更重的低喘,肩背绷紧,整个身体都往前冲了一寸。
花子吓得尖叫了一声,葵枝立刻把她和竹雄一起往身后按,自己却被这一下惊得眼里全是泪。
“祢豆子……祢豆子,你振作一点……”
她在怕。
可她还是在叫女儿的名字。
白月霖的手指无声收紧,日轮刀微微抬了一寸。
这一寸抬得极慢。
刀锋映着屋里的火光,看上去又冷又沉。
他的职责很清楚。
眼前的少女正在鬼化,他该做的事也很清楚。
可就是这最后一寸,怎么都抬不起来。
脑海里翻来覆去的,不是规矩,不是鬼杀队的戒律,也不是该杀两个字,而是昨夜那件外衣,今早那杯茶,还有她站在门边轻声说话的样子。
她把寒意挡给过他。
她给过他一杯热茶。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眼看着她被拖进这一步。
失职。
这个词在心里沉沉落下去,像一块烧红的铁,慢慢往下坠,压得胸口发闷。
明明万恶的根源无惨刚刚就在眼前,自己没能力终结他,反而让他跑了。连要保护的无辜少女自己也没能力救下。
白月霖垂了垂眼,喉结动了一下。
那种愧疚太重了。
重得连他这样一路握刀走到今天的人,都在这一刻清清楚楚地尝到了下不了手这四个字的分量。
炭治郎看着他的刀,又看着祢豆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白月先生……”他的声音哑得发涩,“祢豆子她……还有救吗……”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白月霖身上。
葵枝眼里含着泪,抱着六太的手都在发颤。竹雄和花子死死缩在她身边,茂已经哭得满脸都是眼泪,连抬头都不敢。火光轻轻跳了一下,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惨白。
白月霖看着祢豆子。
她还在抖,额角绷着青筋,眼神在混乱和清明之间来回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和体内那股东西狠狠干撞,撞得整个人都快散了。
片刻之后,白月霖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却稳。
“她还在。”
就三个字。
屋里却像一下静住了。
炭治郎的眼泪一下滚了下来。
白月霖的视线仍旧停在祢豆子身上,刀锋慢慢往下压了一点。
“她还在撑。”
“所以现在,还没到绝望的时候。”
这句话落下去,像把屋里摇摇欲坠的东西暂时扶住了一点。
祢豆子的肩膀忽然猛地一颤。
下一瞬,她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