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落。
清晨的山风从院前吹过,卷着雾,也卷着碎雪。木屋的门半掩着,门后压着孩子发抖的呼吸声,压着葵枝极力稳住的心神,也压着祢豆子越来越紊乱的喘息。
白月霖站在门前,没有回头。
因为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自己身后是什么。
是一户普通人家的灯火,是一顿刚来得及烧开的热茶,是原本该继续下去的清晨。
而他眼前,是鬼舞辻无惨。
白月霖横刀而立,呼吸很稳。高束的金色马尾被风轻轻掀起,额侧斑纹在灰白天色里若隐若现。他的神情并不凌厉,甚至算得上平静,可那种平静落在此刻,反而比咬牙切齿更有分量。
无惨站在数丈之外,脚下的雪已经被方才逼退时的余波碾得破碎不堪。他那身深色洋装依旧体面,肩背依旧挺直,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完美。若只看外表,仍像一个误入深山的贵人。
可白月霖眼里已经没有那层外表了。
通透世界之下,一切都被剥开。
五个大脑,七颗心脏。
还有那具远远凌驾于他至今见过一切恶鬼之上的身体。
那不是强弱差距能简单概括的东西,而是一种彻底不同层面的存在。就像这世上所有鬼,不过是从他身上流出去的残渣,而眼前这个,才是所有灾祸最深处真正站着的源头。
可越看清这一点,白月霖心里反而越静。
愤怒没有用。
恐惧也没有用。
真正有用的,只有把他挡在这里。
无惨看着白月霖,眼神阴冷。
他很讨厌这个年轻剑士。
讨厌那种说话时不急不缓的语气,讨厌那双平静得过头的眼睛,也讨厌那股明明站在自己面前,却像已经看透了什么的安静气质。
尤其是刚才那几句话。
那几句让他连想都不愿再想的话,到现在都还像钉子一样卡在脑子里,拔不掉,压不下。
无惨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看够了么。”
白月霖抬眼看着他,语气平和。
“差不多了。”
无惨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那你该明白,站在这里不是勇气,只是愚蠢。”
白月霖没有被这句话带着走,只是轻轻握紧了刀柄。
“是不是愚蠢,打过再说。”
语气很稳,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也正因为这份温和,才显得更坚定。
下一瞬,无惨动了。
没有征兆。
没有多余动作。
数十道血肉长刃与猩红骨鞭在同一瞬自他周身暴起,像一片突然张开的地狱獠牙,铺天盖地压向白月霖。血刃切开空气,发出刺耳尖啸,脚下雪层层层炸裂,连木屋前残破的篱笆和柴堆都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恶意提前卷得粉碎。
这是足以在一个照面里把柱级剑士绞成血雾的攻势。
可白月霖眼里的世界,已经先一步变了。
未来界视,彻底觉醒。
不是看得更快。
而是在无惨出手的前一瞬,那些攻击的轨迹、落点、先后顺序、变向节点,已经像一根根清晰无比的线,提前铺展在了他的视野里。
哪三道是封位。
哪一道是逼退。
哪一道是虚张声势,哪一道才是杀招。
一切都已经写在那里。
于是白月霖动了。
不是狼狈闪躲,不是险中求生,而是一种近乎从容的切入。像那片天罗地网般的攻击不是要把他撕碎,而是正好为他让出了一条最窄、也最准确的路。
第一道血刃擦着他耳畔掠过,只带走几缕金发。
第二道长鞭贴着羽织后摆抽空,劲风把衣角高高扬起。
第三道从脚下绞杀而起的尖刺刚刚破雪,他的脚已经先一步离开原地。
一连十余道杀招,全部落空。
无惨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他看出来了。
不是对方单纯更快。
而是自己的攻击,在落下前就已经被这个年轻人看见了。
白月霖没有给他继续判断的时间。
刀,抬了起来。
那柄日轮刀在他掌中发出一声极低的震鸣。紧接着,刀身的颜色一点点变了,赤色自刀脊一路蔓延到锋刃,像有炽热的日光从钢铁内部烧出来,最终将整柄刀彻底染成灼目的红。
赫刀。
无惨目光落在那抹赤色上,眼底厌恶更深。
“真难看。”他冷冷道,“你们这些拿刀的人,总喜欢弄出些让人作呕的东西。”
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