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木门之后,是哭声,是慌乱压低后的喘息,是一户人家仍未熄灭的灯火。

    木门之前,是雪地,是晨雾,是一只真正立在所有鬼之上的恶鬼。

    白月霖一步踏出门槛时,手中刀锋横切而过,逼得无惨身形微偏,脚下终于离开了木屋前那一线狭窄廊檐。

    下一瞬,他顺势前压,刀背一震,寒光贴着无惨胸前一扫而过,锋锐的风压将那件深色洋装再度撕开一道长口,连同晨雾一起切成两半。

    无惨站定在院外雪地上。

    白月霖也没有继续追斩。

    两人之间,终于隔开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风重新动了。

    晨雾被方才那几下逼得散开些许,露出灰白天色,也露出这片雪地上被刀压与鬼气搅碎的痕迹。篱笆歪了半边,院门裂开,地上的雪被掀翻之后又落下,铺成凌乱的一层。

    白月霖站在门前,身后就是那间木屋。

    他的刀还垂在手中,刀尖略低,姿势却没有半分松懈。金色高马尾被山风轻轻带起,额侧斑纹在晨色里若隐若现,像从血肉里浮起的一道灼痕。

    他的呼吸很稳,甚至稳得有些过分,仿佛方才逼退无惨的不是他,仿佛眼前这个让整片山林都死寂下来的存在,也还不值得他乱一丝气息。

    无惨看着他。

    那双眼依旧冷,冷得像不该属于活物。

    只是冷意之下,那种最开始俯视一切的漫不经心,已经淡了不少。

    “怎么。”无惨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不继续了?”

    白月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无惨身上,瞳孔深处像有某种极细的光,正在一点一点沉下去。

    通透世界,开了。

    这一瞬间,天地间那些表面的东西像被骤然剥开。风,雪,雾,衣物,皮肉,骨骼,血流,筋肉,全部都被拉成最清晰的脉络。眼前这个男人不再只是一个站在雪地里的身影,而像一具被彻底展开的、违反常理的怪物之躯。

    下一刻,白月霖的眼神微微变了。

    五个脑子。

    七颗心脏。

    它们并非固定在常人的位置,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又高效的方式藏在这具身体深处,彼此错开,彼此护持,像一座专为不死而生的要塞。更可怕的是,这具身体的强度根本不讲道理。

    不是他此前斩过的任何恶鬼能比,连上弦都远远不够。那不是坚硬两个字能够形容的东西,而是一种近乎异质的存在感,像眼前这副皮囊里塞着的,不是血肉,而是某种早已脱离了寻常生命范畴的怪物。

    白月霖握刀的手没有抖。

    可他眼底那点寒意,却一点点沉得更深。

    到这一步,已经不需要再猜太多了。

    这样的构造,这样的压迫,这样的强度,这样让他从昨夜开始就全身紧绷的恶意……

    眼前这个东西,根本不可能是别的什么。

    无惨注意到了他眼神最细微的变化,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怎么?”他语气平缓,甚至带着一点轻慢,“你终于明白自己在挡什么样的存在了?”

    白月霖抬起眼,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

    正因为平静,反倒让人觉得更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这一片雪雾之间。

    “你就是吗……”

    他顿了一下。

    “你就是鬼舞辻无惨么……”

    风声像在这一刻停了半息。

    木屋里的人听不懂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可无惨的眼神,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双血色深处仿佛再度裂开了一层更暗的东西,像淤积了几百年的阴影被人轻轻拨到了一下。

    “原来如此。”无惨轻轻笑了一声,“你知道我,知道我还能这么淡然的站在这,看来你也不是普通的猎鬼人……”

    白月霖看着他,没有被那句轻描淡写带偏半分。

    “嗯,现在知道了。”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刻意压重,也没有故意拔高,像只是把眼前所见说出来。

    “这世上不会有第二只鬼,能长成这个样子。”

    无惨的唇边仍挂着一点弧度。

    那弧度并不温和,甚至连嘲讽都算不上,更像某种高高在上的兴趣。

    “知道了,又如何?”

    白月霖没有立即答他。

    雪地里静了一瞬。

    那一瞬不长,却像有什么东西从极深处翻了上来。

    他从小就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能直面鬼王,想问他一个问题。

    第一次看见被鬼毁掉的痕迹时想过,第一次看见失去至亲的人跪在血里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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