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之前,是雪地,是晨雾,是一只真正立在所有鬼之上的恶鬼。
白月霖一步踏出门槛时,手中刀锋横切而过,逼得无惨身形微偏,脚下终于离开了木屋前那一线狭窄廊檐。
下一瞬,他顺势前压,刀背一震,寒光贴着无惨胸前一扫而过,锋锐的风压将那件深色洋装再度撕开一道长口,连同晨雾一起切成两半。
无惨站定在院外雪地上。
白月霖也没有继续追斩。
两人之间,终于隔开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风重新动了。
晨雾被方才那几下逼得散开些许,露出灰白天色,也露出这片雪地上被刀压与鬼气搅碎的痕迹。篱笆歪了半边,院门裂开,地上的雪被掀翻之后又落下,铺成凌乱的一层。
白月霖站在门前,身后就是那间木屋。
他的刀还垂在手中,刀尖略低,姿势却没有半分松懈。金色高马尾被山风轻轻带起,额侧斑纹在晨色里若隐若现,像从血肉里浮起的一道灼痕。
他的呼吸很稳,甚至稳得有些过分,仿佛方才逼退无惨的不是他,仿佛眼前这个让整片山林都死寂下来的存在,也还不值得他乱一丝气息。
无惨看着他。
那双眼依旧冷,冷得像不该属于活物。
只是冷意之下,那种最开始俯视一切的漫不经心,已经淡了不少。
“怎么。”无惨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不继续了?”
白月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无惨身上,瞳孔深处像有某种极细的光,正在一点一点沉下去。
通透世界,开了。
这一瞬间,天地间那些表面的东西像被骤然剥开。风,雪,雾,衣物,皮肉,骨骼,血流,筋肉,全部都被拉成最清晰的脉络。眼前这个男人不再只是一个站在雪地里的身影,而像一具被彻底展开的、违反常理的怪物之躯。
下一刻,白月霖的眼神微微变了。
五个脑子。
七颗心脏。
它们并非固定在常人的位置,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又高效的方式藏在这具身体深处,彼此错开,彼此护持,像一座专为不死而生的要塞。更可怕的是,这具身体的强度根本不讲道理。
不是他此前斩过的任何恶鬼能比,连上弦都远远不够。那不是坚硬两个字能够形容的东西,而是一种近乎异质的存在感,像眼前这副皮囊里塞着的,不是血肉,而是某种早已脱离了寻常生命范畴的怪物。
白月霖握刀的手没有抖。
可他眼底那点寒意,却一点点沉得更深。
到这一步,已经不需要再猜太多了。
这样的构造,这样的压迫,这样的强度,这样让他从昨夜开始就全身紧绷的恶意……
眼前这个东西,根本不可能是别的什么。
无惨注意到了他眼神最细微的变化,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怎么?”他语气平缓,甚至带着一点轻慢,“你终于明白自己在挡什么样的存在了?”
白月霖抬起眼,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
正因为平静,反倒让人觉得更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这一片雪雾之间。
“你就是吗……”
他顿了一下。
“你就是鬼舞辻无惨么……”
风声像在这一刻停了半息。
木屋里的人听不懂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可无惨的眼神,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双血色深处仿佛再度裂开了一层更暗的东西,像淤积了几百年的阴影被人轻轻拨到了一下。
“原来如此。”无惨轻轻笑了一声,“你知道我,知道我还能这么淡然的站在这,看来你也不是普通的猎鬼人……”
白月霖看着他,没有被那句轻描淡写带偏半分。
“嗯,现在知道了。”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刻意压重,也没有故意拔高,像只是把眼前所见说出来。
“这世上不会有第二只鬼,能长成这个样子。”
无惨的唇边仍挂着一点弧度。
那弧度并不温和,甚至连嘲讽都算不上,更像某种高高在上的兴趣。
“知道了,又如何?”
白月霖没有立即答他。
雪地里静了一瞬。
那一瞬不长,却像有什么东西从极深处翻了上来。
他从小就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能直面鬼王,想问他一个问题。
第一次看见被鬼毁掉的痕迹时想过,第一次看见失去至亲的人跪在血里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