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让自己再沉下去一些。”
“把如今这副身体、这口呼吸、还有手里的刀,重新凝聚到一起。”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了一下。
“我想在桃山,把自己再拾一遍。”
这几句话不高,也不重。
可院中的气氛,却随着它们一点点沉了下来。
善逸站在旁边,原本还带着点激动的神色也慢慢安静下去。他虽然很多时候吵吵嚷嚷,可并不傻。到了这会儿,连他都听得出来,白月霖不是回来躲伤,也不是回来图个清静。
他是真的想重新把自己磨一遍。
而且,这一遍,不会轻。
桑岛慈悟郎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白月霖没有半点迟疑。
“知道。”
“你如今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老人目光沉沉,“你走过了那样一场死战,又站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上。你若回来,不会只是练练基本功那么简单。”
“我知道。”白月霖低声道,“所以我才回来。”
桑岛慈悟郎盯着他看了很久。
院中安安静静,日光从树叶间落下来,把老人脸上的皱纹都照得更深了一些。可也正是这些被岁月刻出来的痕迹,让他此刻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座真正压得住风雨的山。
终于,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
只一个字。
可白月霖心里,却在这一刻彻底定了下来。
桑岛慈悟郎把茶盏放到一旁,声音低沉而平稳。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再看一遍。”
“看看你这一路走到现在,刀还剩下多少,心又沉到了哪里。”
他说完,目光慢慢落到白月霖额侧那道斑纹上,眼里没有惊,也没有刻意探究,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后道:
“从今天起,你先在山上住下。”
“伤没养稳之前,不练重,不练快,不练花样。”
“先站。”
“先走。”
“先把呼吸放平。”
“把现在这副身体重新认识一遍。”
善逸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了一句:
“这、这么基础吗?”
桑岛慈悟郎眼皮都没抬。
“你觉得基础,就说明你根本没练明白。”
善逸顿时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闭嘴。
白月霖却低声应道:
“是。”
他听得出来,师傅一开口,就已经看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他如今最缺的,确实不是多一招,也不是多一式。
而是把整个人重新压实。
把这副开了斑纹、被永久拔高过的身体,重新变成自己能完全掌握的东西。
桑岛慈悟郎看着他,又慢慢道:
“还有。”
“你既然回来了,就别带着鸣柱的身份回来。”
白月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师傅。
老人神色平静。
“在山下,你是鸣柱。”
“在桃山,你还是我门下的弟子。”
“别把外头那些名声、那些胜败,一并带进来。”
“要沉,就先把那些都放下。”
这几句话一落,连白月霖心里都轻轻震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师傅说得对。
自己一路回来,虽然已经有了沉淀的念头,可鸣柱这两个字、旧社那一夜留下的高光、外界的目光、包括那道斑纹本身,还是会不知不觉地压在心上。
而要真正沉下去,第一步本就该是把这些先放开。
白月霖低下头,郑重应道:
“是。”
桑岛慈悟郎缓缓点头。
“那就从今日开始。”
他说完,看了一眼善逸。
“你也别站着发呆了。”
“去把你师兄那间屋子收拾一下。”
善逸猛地一激灵。
“诶?我吗?”
“不然呢。”
“……是!!”
他嘴上还习惯性带着点哀嚎,可动作却快得很,一边往后跑一边还忍不住回头冲白月霖喊:
“师兄你等我一下!我把你之前的房间收拾干净!不对,先把被褥晒一下!不对不对,还是先把窗打开通风!”
那一连串慌慌张张的声音,很快就在后院里远了。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桑岛慈悟郎看着白月霖,目光比方才更缓了一些。
“你先坐吧。”
白月霖依言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