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霖听见这一句,神色也跟着正了下来。
他走进院中,站到廊下,朝老人郑重低头行礼。
“师傅。”
桑岛慈悟郎放下茶盏,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
只一个字。
却比许多话都重。
那不是寻常问候,也不是简单地说他活着回来就好,而是一个老人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带着伤、带着新的痕迹,也带着真正走过生死之后的沉静,重新站回眼前时,所有复杂情绪最后只剩下的一个字。
好。
真好。
善逸站在一旁,原本还想说什么,到了这会儿反而安静了点,只一个劲地瞅白月霖,像生怕一眨眼他又不见了。
白月霖抬起眼,看了看院里,忽然问道:
“狯岳呢?”
桑岛慈悟郎看着他,语气平稳。
“去参加选拔了。”
白月霖微微一顿。
老人继续道:
“已经通过了。”
“如今是正式剑士,在外活跃。”
风从院中吹过,竹影微微一晃。
白月霖安静了两息,随即轻轻点头。
“是吗。”
善逸倒是立刻忍不住接话:
“是啊!狯岳师兄虽然那平时说话很凶脸又臭,可去选拔那天还真就一声不吭地去了,回来之后居然真的通过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还带着点复杂。
像是有点畏惧,又像是多少有点别扭地承认了对方确实有本事。
桑岛慈悟郎低低哼了一声。
“既然拿了刀,去走该走的路,本就是理所当然。”
白月霖听着,低声应了一声。
“嗯。”
院中又静下来。
风从廊前吹过去,把茶盏边缘的热气都带散了一点。
桑岛慈悟郎看着白月霖,缓缓道:
“你回来的路上,大概也已经听到了不少风声。”
白月霖低声道:
“听到了一些。”
善逸一听这个,整个人又一下激动起来。
“什么叫听到了一些啊!现在山下传得可夸张了好吗!说鸣柱大人一个人先撞上了上弦之壹,打到山都快被削平了,后面几个柱都被逼得一起上,最离谱的是,居然是真的!而且你居然还砍下了那只鬼一条手臂!”
说到最后,他看白月霖的眼神都跟着亮起来了,激动里还带着点根本压不住的崇拜和兴奋。
“那可是上弦之壹啊!是黑死牟啊!那种听名字都让人头皮发麻的怪物!”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白月霖还没开口,桑岛慈悟郎已经先低低喝了一声:
“善逸。”
善逸肩膀一缩,顿时安静了点。
老人坐在廊下,看着白月霖,目光里并没有因为那些传言而浮起多少惊异。像他真正看重的,从来都不是一刀砍下手臂这种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高光,而是这个弟子经历过那样的死战之后,如今还能稳稳站在这里。
可也正因如此,那份欣慰反而更深。
桑岛慈悟郎缓缓开口:
“你这一战,我已经听说了。”
“能从那样的敌人手里活着回来,还斩下他一条手臂。”
“很好。”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可说出来时,眼底却分明压着极深的骄傲。
不是张扬外放的那种骄傲。
而是一位老师傅,看着自己最看重的弟子终于真正站到那个高度上时,不需要多说,也压不住的骄傲。
善逸在旁边听着,眼睛都更亮了。
要知道,他家老爷子平时骂人比夸人多得多,能听见一句“很好”,已经不是普通分量。
白月霖看着桑岛慈悟郎,沉默片刻,低声道:
“师傅。”
桑岛慈悟郎抬眼看他。
白月霖的声音很稳,没有因为被夸而浮起来半分,反而比刚进门时更沉了一点。
“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歇着。”
善逸一愣,刚想说你这副样子还不歇着,就被桑岛慈悟郎一眼压了回去。
白月霖继续道:
“我想请您,再重新指点我。”
院中一下静了。
连风都像轻了轻。
桑岛慈悟郎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
白月霖低声道:
“和黑死牟那一战后,我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我现在缺的,不是呼吸法,也不是什么剑型。”
“是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