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还是那条山路，石阶被多年雨水与脚步磨得发亮，路旁草叶被风一拂，便连着起伏过去，发出极轻极轻的沙响。
白月霖站在山门前，停了很久。
没有立刻进去。
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桃山没有变。
风没有变，树没有变，连空气里那股晒过木头与草叶后的微暖气味，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他自己已经变了。
和黑死牟那一战，斑纹留在了额侧，刀还在，命也还在，可很多东西到底和从前不一样了。正因如此，当他真正站回桃山门前时，心里反而比一路赶回来时更静了一些。
不是近乡情怯。
而是一种终于走到该走之处后的安稳。
白月霖抬步，沿着石阶往上走。
伤还没有完全好，胸口和肩背在长路之后仍会微微发紧，可桃山的风吹在身上，那点滞涩反而被压下去了不少。越往里走，心也越往下沉。
院门半掩着。
里面先传来的是一阵很响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声熟得不能再熟的惊叫。
“啊啊啊啊啊！！！”
门哗地一下被拉开，少年站在门后，眼睛睁得极大，像是先不敢相信，随后整个人都炸了。
“师兄！！！”
我妻善逸几乎是扑出来的。
可他冲到一半，目光落到白月霖身上，又硬生生刹住了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都跟着拐了调。
“你你你你真的回来了？！”
“不是，他们说你受了重伤，差点死掉了，我还以为你至少要躺好久，不对，你现在这样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你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啊？！你是不是一路硬撑着回来的？！你不会是根本没养好就乱跑吧？！”
他一口气全倒了出来，语速快得像倒豆子，眼圈却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
白月霖看着他，原本一路压着的心绪倒是微微松了一线，低声道：
“我还活着。”
“这我看得见啊！”善逸嗓门一下更大了，声音里却分明带着点压不住的后怕：“可你这样也太吓人了吧！你知不知道山下传上来的消息差点把我吓死啊！什么上弦之壹，什么黑死牟，什么一刀砍掉手臂，那种东西是能随便听的吗？！我听完三天没睡好啊！”
话说到最后，已经有点像在嚷嚷着掩饰情绪了。
白月霖听着，反而轻轻笑了一下，目光落到善逸那头耀眼得有些过分的金发上，忽然问了一句：
“对了。”
“你头发怎么变黄了？”
这话一出来，善逸整个人明显卡了一下。
“诶？”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又尴尬又委屈。
“这、这个说来就很丢人了啊……”
白月霖看着他，没说话，眼里却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显然是在等下文。
善逸顿时更憋屈了，嘴一瘪，整个人都快缩起来了。
“就是以前训练的时候，不是老被爷爷逼着跑树顶上去嘛……”
“那天正打雷，我本来都快吓死了，结果还没跑下来，就直接被雷劈了啊！”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拔高了，像是这事哪怕过了很久，再说出来也依旧觉得离谱。
“我差点就以为我要死了！真的！结果醒过来以后，头发就变成这样了！”
白月霖安静听完，眼神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一些。
“原来如此。”
善逸一看他这反应，顿时更悲愤了。
“师兄你这是什么反应啊！这件事一点都不好笑好吗！我当时真的差点被劈熟了啊！”
白月霖低声道：
“我没笑。”
善逸立刻瞪他。
“你明明就在笑！”
白月霖唇边那点笑意没有收，只是很轻地回了一句：
“至少挺适合你的。而且我们现在都是一个发色的，大家都知道我们是雷之呼吸的传人了。”
善逸彻底愣住了。
“……啊？”
这一下，反倒把他后面准备好的那一大串抱怨全堵了回去。
他站在那里，耳根竟一点点红了，连刚才那股又吵又炸的气势都莫名弱了下去，只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
“你、你这算什么啊……”
“突然说这种话也太犯规了吧……”
院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桑岛慈悟郎坐在廊下，手里还握着茶盏，目光却早已落在门口。他没有像善逸那样失态，只是静静看着白月霖，眼底那份沉着里，慢慢浮出一层极深的欣慰。
“回来就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