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霖醒得很早。
不是被疼醒的。
也不是睡得不好。
而是身体先一步醒了。
那感觉很奇怪，像整个人明明还在静养之中，呼吸却比过去任何一天都更清楚。胸口的旧伤仍在，肩背和腰侧也还没有真正恢复，可在这些疼痛之下，身体深处却有另一种更沉、更稳的东西一直在。
他坐在榻边，没有立刻起身，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安静，指节修长，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只要心念稍微往下一沉，他便能清楚感觉到，如今这具身体已经不再是旧社那一夜之前的身体了。
那道斑纹不是暂时留下的痕。
也不是一场血战逼出来的短暂异常。
它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
而这份变化，最明显的地方，并不在强上。
而是在顺上。
白月霖慢慢握了握手。
没有用力。
甚至可以说，只是一个极轻的动作。
可就在指节收紧的那一瞬，他还是很清楚地感觉到了，如今力量沿着筋骨传下去时，比从前更直接，也更快。那种感觉不像突然暴涨的蛮力，更像原本在身体里某些没有彻底打通的地方，已经被一口气全部贯开了。
白月霖垂下眼，安静了片刻，随后掀开被褥，慢慢站起身。
动作仍旧不算快。
旧伤牵扯下，他站直的那一瞬，肩侧还是传来一阵熟悉的紧意。可比起前几日，如今这种疼更像浮在表面，底下并没有把整个人往下拖。
门外恰好响起脚步声。
很轻，也很利落。
不是香奈惠。
果然，下一瞬，纸门被拉开一线，神崎葵探进来半个身子，先看了他一眼，随即眉头一竖。
“鸣柱大人！”
白月霖动作微微一顿。
葵走进来，把手里的药盘往案上一放，神情一如既往地紧绷，语气也还是那种不由分说的利索。
“你怎么又自己站起来了？”
“不是说过了吗，恢复之前不许乱来，不许逞强，不许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她一口气说完，像是生怕慢一点，眼前这位鸣柱大人下一刻就会提刀跑去院子里。
白月霖低声道：
“我只是站起来。”
“站起来也不行。”葵瞪着他，半点不退，“你们这些柱一个两个都一样，刚能下地就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昨天是不死川大人，今天又轮到你。”
白月霖听着，忽然问：
“实弥昨天也起了？”
葵被他这一问卡了一下，脸上那点气势微微一滞，随即更恼了。
“这不是重点吧！”
“重点是你们都不让人省心！”
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他脸色，确认比昨日还稳些，语气才总算收了一线。
“不过……今天气色倒是比昨天好一点。”
“至少不像一阵风就会吹倒的样子了。”
白月霖低低笑了一声。
“这算夸我吗？”
葵立刻把脸一板。
“不是。”
“只是陈述事实。”
她说完，把药碗往前推了推。
“先喝药。”
“还有，忍姐姐说了，今天若你精神够稳，可以去院里活动一会儿，但只能一会儿。”
白月霖抬眼。
“忍？”
葵没好气地道：
“不然呢。”
“香奈惠姐姐一早就去看别的伤员了，忍姐姐今早在药房那边待了很久，特地交代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补了一句：
“而且还是她自己说的，不是我求来的。”
这句话出来，多少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白月霖听懂了，却没点破，只安静把药喝了。
药还是很苦。
可喝完之后，他心里反而更定了一点。
既然忍会这样说，便说明她也想看看，如今这副开了斑纹之后的身体，到底到了哪一步。
葵把空碗收走时，仍旧不放心地叮嘱了一遍：
“只能活动一会儿。”
“还有，不许碰刀。”
白月霖看了她一眼。
葵立刻皱起眉。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不是我说的，是忍姐姐说的。”
白月霖轻轻点头。
“知道了。”
葵显然还是不太信，但到底没再多说，只端着药盘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