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院中的光却已经慢慢柔了。风从檐下穿过,把白日残留的药香一点点吹散,又把新煎开的苦味送了过来,混在一起,像一层很淡的雾,轻轻笼在整座蝶屋上方。
白月霖靠坐在榻边,窗半开着。
他下午比前几日又稳了一些,至少不再像刚醒时那样,连坐久一点都会牵得胸口发紧。可旧社那一夜留下的伤终究还深,肩背、腰侧、胸前,稍一动作,仍会隐隐作痛。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院中竹叶细细摩擦的声音,也能听见走廊那头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白月霖没有睡。
他手边放着刚喝完的药碗,苦意还停在舌根,散不干净。他本来想再理一理这两日沉下来的思绪,可那点念头才刚起了个头,门外便传来一声很轻的敲门。
不是香奈惠。
也不是神崎葵。
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礼数周全,却又并不客气。
白月霖抬起眼。
“进来吧。”
纸门被推开。
蝴蝶忍端着药盘走了进来。
她今日没有像白天那样一直待在药房,身上那股草药与消毒药水混起来的清苦味比平时更明显些。夕色从她身后落进来,把那张原本就不算有多少血色的脸映得更白了一点,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睛,依旧很亮。
她先看了一眼白月霖的脸色,才走到案边,把药盘放下。
“今天没有乱跑。”
语气很平。
不像夸,也不像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白月霖看着她,低声道:
“你这是来查岗的?”
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鸣柱大人若是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毕竟我可不想辛辛苦苦把人从鬼门关前拽回来,转头又看见你把自己折腾回去。”
还是那种不怎么客气的话。
可也还是那种,只有她会说出来的话。
白月霖轻轻笑了笑,没跟她顶。
忍把药盘里的一只小瓶拿出来,走到近前。
“手。”
白月霖微微一怔。
“做什么?”
忍已经低头把瓶塞拧开了,语气不咸不淡。
“换药。”
“你下午坐窗边坐了那么久,手腕和肩上都用过力。真当我看不出来?”
白月霖沉默了一下,到底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忍的手很稳。
她坐到榻边时,动作比平日里更轻了一些,先把缠在他手腕上的薄布一层层拆开,再低头看了一眼里面微微泛红的旧伤,眉头便轻轻皱了一下。
“果然。”
“又扯到了。”
白月霖低声道:
“没有很疼。”
忍连眼皮都没抬。
“你上次说‘还好’的时候,差点死了。”
白月霖被堵得顿了一下,半晌才轻轻道:
“……我现在至少坐得住了。”
“是啊。”忍一边替他重新上药,一边慢条斯理地道,“比前几天强,前几天像一碰就要碎一样。”
这话听着还是扎人。
可她的手却很轻,轻得连药敷上去时都没怎么疼。
白月霖垂下眼,看着她低头替自己换药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旧社那一夜之后,他睁眼看见的第一批人里,就有她。
这几日待在蝶屋,他听她说过的最轻的话,大概也只有别乱动、先把药喝了、还算稳这一类。她好像从来不会把担心说得太明白,哪怕心里绷得再紧,落到嘴边也总会多一层尖锐的壳。
可偏偏是这样的人,才更让人记得清楚。
忍换好手腕的药,又抬头看了一眼他肩侧。
“那边呢?”
“也有点。”
“衣服拉开。”
白月霖动作微微一顿。
忍抬眼看他,眼神平得很。
“怎么,鸣柱大人现在还会害羞?”
白月霖低声道:
“不是。”
“只是你说话太顺口了。”
忍轻轻哼了一声。
“我若是跟你客气,现在就该让你自己抬胳膊。”
“你要试试吗?”
白月霖没再说话,老老实实把外衣往旁边拢开一点,露出肩头缠着的伤处。
忍靠近了些,低头去拆旧布。
夕色安静地落在她发梢与眼睫上,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比平时更静。白月霖垂眼看着她,鼻间全是近在咫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