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情愫
    蝶屋的黄昏,总比别处更安静一些。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院中的光却已经慢慢柔了。风从檐下穿过,把白日残留的药香一点点吹散,又把新煎开的苦味送了过来,混在一起,像一层很淡的雾,轻轻笼在整座蝶屋上方。

    白月霖靠坐在榻边,窗半开着。

    他下午比前几日又稳了一些,至少不再像刚醒时那样,连坐久一点都会牵得胸口发紧。可旧社那一夜留下的伤终究还深,肩背、腰侧、胸前,稍一动作,仍会隐隐作痛。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院中竹叶细细摩擦的声音,也能听见走廊那头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白月霖没有睡。

    他手边放着刚喝完的药碗,苦意还停在舌根,散不干净。他本来想再理一理这两日沉下来的思绪,可那点念头才刚起了个头,门外便传来一声很轻的敲门。

    不是香奈惠。

    也不是神崎葵。

    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礼数周全,却又并不客气。

    白月霖抬起眼。

    “进来吧。”

    纸门被推开。

    蝴蝶忍端着药盘走了进来。

    她今日没有像白天那样一直待在药房,身上那股草药与消毒药水混起来的清苦味比平时更明显些。夕色从她身后落进来,把那张原本就不算有多少血色的脸映得更白了一点,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睛,依旧很亮。

    她先看了一眼白月霖的脸色,才走到案边,把药盘放下。

    “今天没有乱跑。”

    语气很平。

    不像夸,也不像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白月霖看着她,低声道:

    “你这是来查岗的?”

    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鸣柱大人若是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毕竟我可不想辛辛苦苦把人从鬼门关前拽回来,转头又看见你把自己折腾回去。”

    还是那种不怎么客气的话。

    可也还是那种,只有她会说出来的话。

    白月霖轻轻笑了笑,没跟她顶。

    忍把药盘里的一只小瓶拿出来,走到近前。

    “手。”

    白月霖微微一怔。

    “做什么?”

    忍已经低头把瓶塞拧开了,语气不咸不淡。

    “换药。”

    “你下午坐窗边坐了那么久,手腕和肩上都用过力。真当我看不出来?”

    白月霖沉默了一下,到底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忍的手很稳。

    她坐到榻边时,动作比平日里更轻了一些,先把缠在他手腕上的薄布一层层拆开,再低头看了一眼里面微微泛红的旧伤,眉头便轻轻皱了一下。

    “果然。”

    “又扯到了。”

    白月霖低声道:

    “没有很疼。”

    忍连眼皮都没抬。

    “你上次说‘还好’的时候,差点死了。”

    白月霖被堵得顿了一下,半晌才轻轻道:

    “……我现在至少坐得住了。”

    “是啊。”忍一边替他重新上药,一边慢条斯理地道,“比前几天强,前几天像一碰就要碎一样。”

    这话听着还是扎人。

    可她的手却很轻,轻得连药敷上去时都没怎么疼。

    白月霖垂下眼,看着她低头替自己换药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旧社那一夜之后,他睁眼看见的第一批人里,就有她。

    这几日待在蝶屋,他听她说过的最轻的话,大概也只有别乱动、先把药喝了、还算稳这一类。她好像从来不会把担心说得太明白,哪怕心里绷得再紧,落到嘴边也总会多一层尖锐的壳。

    可偏偏是这样的人,才更让人记得清楚。

    忍换好手腕的药,又抬头看了一眼他肩侧。

    “那边呢?”

    “也有点。”

    “衣服拉开。”

    白月霖动作微微一顿。

    忍抬眼看他,眼神平得很。

    “怎么,鸣柱大人现在还会害羞?”

    白月霖低声道:

    “不是。”

    “只是你说话太顺口了。”

    忍轻轻哼了一声。

    “我若是跟你客气,现在就该让你自己抬胳膊。”

    “你要试试吗?”

    白月霖没再说话,老老实实把外衣往旁边拢开一点,露出肩头缠着的伤处。

    忍靠近了些,低头去拆旧布。

    夕色安静地落在她发梢与眼睫上,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比平时更静。白月霖垂眼看着她,鼻间全是近在咫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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