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先移开的眼神,忽然让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忍才轻轻偏开目光,像是看向窗外,又像只是想把那一瞬间压过去。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说这种话了。”
没有正面回答。
可也没有否认。
白月霖听懂了,唇边笑意也更轻了一点。
忍像是察觉到他听懂了,耳后那一小片原本就白的皮肤,在光下竟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红。她立刻把药盘端起来,像是要借此把自己重新藏回平时的样子里。
“好了。”
“药换完了。”
“今天不许再乱动。”
“晚一点我再来看你。”
说完,她起身就要走。
可才走出半步,手腕便被轻轻碰住了。
不是攥。
只是很轻地拦了一下。
忍身形微顿。
白月霖看着她,声音也很轻。
“忍。”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单独叫她的名字。
没有带别的称呼,没有刻意放低语气,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修饰。
可正因为这样,才让这一声比什么都清楚。
忍没有立刻回头。
她站在那里,脊背很直,连手里的药盘都端得很稳。可白月霖还是看得出来,她那一下停顿并不只是因为被叫住。
过了片刻,她才侧过一点脸。
“还有什么事?”
白月霖沉默了一下,低声道:
“谢谢你。”
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
不暧昧,也不刻意。
只是很认真。
谢谢她这几日的不眠不休,也谢谢她方才那句终于说出口的“担心”。
忍听完,没有说没什么,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顺手刺回来一句。
她只是安静了两息,随后才轻轻道:
“你好好活着就够了。”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只要风再大一点,就会被吹散。
这句话落下来的一瞬,连屋里的夕色都像静了。
忍像是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动,随即又立刻别开。
“……我走了。”
这回,她没有再停,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扇轻轻合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月霖坐在原处,没有立刻动。
窗外的风仍在吹,阳光沿着刀鞘一点点往下移,屋中的药香也依旧没散。可方才那几句很轻的话,却像比这满屋的药味都更沉,慢慢落进了心里。
他低下眼,看着自己刚才轻轻拦住她的那只手。
伤还在疼。
身上的沉重也没有完全退。
可心里某个一直很安静的地方,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终于起了波澜。
不是骤然炽烈的东西。
也不是一眼就能看清的答案。
而是一点点,在药香与夕色里慢慢漫开来的温度。
他靠回窗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屋门外,脚步声已经远了。
可那句你活着就够了,却还清清楚楚地留在耳边。
白月霖望向窗外。
院中的竹影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光也一点点柔了下去。
旧社那一夜留下来的那轮月,依旧还在他心里。
斑纹也还在。
可这一刻,在那份沉淀与安静之外,终于又多了另一种东西。
很轻。
却也很真。
像黄昏时吹进蝶屋的风,带着药香,也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而这一次,白月霖没有再闭上眼。
只是安静坐在那里,任由那一点新生的、还来不及说破的情绪,在心底慢慢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