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就够了。
因为对白月霖来说,他刚才看到的,从来不是已经走到尽头的兄弟。
而是两个都还把对方放在心里,却都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份在意说出口的人。
既然还在意,就还有余地。
屋里重新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动帘角轻轻一晃,药味也跟着浮了一层。
实弥靠了回去,像是刚才那一阵火起火落之后,整个人反而有些倦了。可那双眼依旧亮着,亮得发冷,也亮得发狠。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来,不只是为了看我和那小子吵一架吧。”
白月霖抬眼看向他。
“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你醒了没有。”
“顺便……”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也看看你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会骂人。”
实弥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气笑了,发出冷笑一声。
“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还行。”白月霖轻声道,“至少说明你醒得很完整。”
实弥扯了下嘴角,没再接这句。
屋里又静了片刻。
白月霖扶着柱子,慢慢坐到一旁,不再站着强撑。他坐下去的动作很轻,可肩背微微一僵的那一下,还是没逃过实弥的眼。
实弥扫了他一眼,冷冷道:
“伤成这样还硬撑着到处走。”
“鸣柱大人也没比我聪明多少。”
白月霖低声道:
“在屋里坐得太久了。”
“想出来透口气。”
“透气透到我这儿来了?”
“嗯。”
“……啧。”
实弥这一声啧得很轻,像是懒得继续追问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开口:
“那一夜,最让人火大的地方,不是打不过。”
白月霖抬眼。
实弥靠在那里,眼底那股戾气慢慢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极硬的冷。
“是明明知道那怪物会怎么攻过来,明明知道那刀路怎么走,还是翻不过去。”
“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是那点机会刚露出来,就又被他彻底按死了。”
他说得不多。
可白月霖听得很清楚。
这几句,比任何复盘都更像实弥。
不绕,不铺,也不解释太多。
就是把最难受的地方直接掰给你看。
白月霖垂了垂眼,低声道:
“嗯。”
“我知道。”
“黑死牟的剑太古老了,他经历了百年的沉淀,他的招式都已经被他打磨至登峰造极……”
实弥看向他。
白月霖望着窗外那一点晨光,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我那一夜更多时候是在硬撑着。”
“被逼到极限了,就只能继续往前进。”
“那样能撑住一时,但不可能一直撑下去。”
“可黑死牟不一样。”
“他的刀,从头到尾都没有乱过。”
屋里安静了下来。
实弥没有打断。
因为他知道,白月霖说得没错。
旧社那一夜,白月霖能撑住,靠的是意志,是爆发,也是被逼到悬崖边之后那口死也不肯断的气。
可黑死牟不是靠一口气能拼过去的对手。
那东西,是越到后面,越让人觉得可怕的怪物。
白月霖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我现在得先让自让自己沉淀下来。”
“不是只把气沉住。”
“是把剑型、呼吸法、判断,整个都沉下去。”
“要不然,下次再碰上他,还是一样。”
实弥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低低哼了一声。
“切,总算没白挨这一顿打。”
白月霖偏头看向他。
实弥靠在枕上,眼里的锋芒一点点露了出来,像清晨里最薄也最冷的一层风。
“知道自己差在哪,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怕的是被打完了,还只会一股脑往前冲,你现在能想到这一步,说明你还没被那轮月压废。”
他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点很浅的弧度。
“那就好好沉。”
“等下次再撞上……”
“狠狠杀回去。”
这句话落下来时,屋里的晨光像是都安静了些。
白月霖看着他,心里那股一直没有真正落到底的东西,也终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