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露水尚未散尽,晨风从回廊间慢慢穿过,轻轻拂动檐下风铃,带起一声很轻的脆响。阳光斜斜落在木地板上,也落在院角晾着的药草与洗净的布巾上,让整座蝶屋看上去安静而明净。
可这份安静之下,仍旧压着大战过后的沉重。
白月霖已经能下地了。
只是,也只是能下地而已。
旧社那一战留下的伤还远远没有好,胸口、肩背、腰侧,只要稍微走得久一点,便会一阵阵发紧发疼,连呼吸都很难真正放稳。
昨夜刚醒时,香奈惠和忍都不许他乱动。直到今早,他精神好了一些,脸色也不再像昨夜那样苍白得发虚,香奈惠才终于松了口,准他出来走一走。
但也只是走一走。
“不能太久。”
香奈惠站在廊下,替他把外衣拢好,声音很轻。
“你现在还没有恢复,若是伤口又扯开,忍一定会生气的。”
一旁的忍抱着手臂,闻言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不是会生气。”
“是一定会。”
她说话还是一贯地不怎么客气,可语气平平的,眼神却已经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今天到底能不能撑着走这一趟。
白月霖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忍轻哼了一声。
“知道就别逞强。”
“去看一眼可以,说几句话也可以,但不准久留。”
“要是回来时脸色比现在还难看……”
她顿了一下,眸光微冷。
“我就把你按回床上,三天别想再出来。”
香奈惠听到这里,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却没有拆她的话,只轻声道:
“去吧。”
“不过,慢一点。”
白月霖应了一声,转身沿着回廊往前走去。
一路上,蝶屋里能听见的声音并不多,只有药房那边偶尔传来神崎葵利落清脆的声音,像是在催谁赶紧把新煎好的药端过去。除此之外,便只剩下风吹过廊下时,帘角轻轻摇动的细响。
走到不死川实弥那间屋子门前时,白月霖脚步微微一停。
屋门半掩着。
里面已经有人在说话。
而且那股气氛,明显不怎么平和。
“我不是说了,别来这儿碍眼吗?”
这是实弥的声音。
又冷,又冲,带着伤后初醒时压不住的躁意,像一把还没彻底收回鞘里的刀。
白月霖抬手,将门轻轻推开一线。
屋里,实弥靠坐在榻上,脸色仍旧难看,眼神却已经彻底醒了。榻前站着一道略显僵硬的身影,背绷得很直,手也死死攥着,像是明明已经被那几句话刺得发僵了,却还是不肯退。
听见门响,那人回过头来。
白月霖一眼认了出来。
不死川玄弥。
玄弥显然也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进来的会是白月霖。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却没先开口。
反倒是实弥,见来的人是白月霖,眉头立刻皱得更深。
“怎么是你。”
还是那种语气。
白月霖轻轻带上门,走近了些,声音不高。
“听说你醒了,我过来看看。”
实弥扫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掠到肩背,又落回那张还没多少血色的脸上,低低嗤了一声。
“鸣柱大人自己都这副德行了,还有闲心来看我,真够多余的。”
白月霖扶着一旁的柱子站稳,低声道:
“彼此。”
这句一落,屋里那股绷着的气反倒稍微松了一点。
可玄弥还站在那里,没走。
实弥瞥见他还杵着,眼里的火顿时又蹿了起来。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玄弥肩膀一僵。
“哥……”
“别这么叫我!”
这一声压得极低,却比刚才更让人心里发寒。
玄弥明显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堵在里面,却一下都说不出来了。
实弥盯着他,眼神冷得厉害。
“你来干什么?”
“看我死没死?”
玄弥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发紧。
“我只是听说你醒了……”
“所以过来看看。”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得几乎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可实弥半点没顺着他,反而冷笑了一声。
“现在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