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病中柱影
    蝶屋临时据点的夜,比白日更静。

    院中的灯火压得很低,纸门上映着一层昏黄暖光。风从回廊尽头缓缓吹来,带着草药煎开的苦涩气味,也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意。檐下偶尔传来极轻的水声,是洗过药碗与染血布巾后留下的残响,落进这片安静里,反倒更衬得四下无人声张。

    屋里药味很重。

    窗边的小药炉还温着,炉口升起一缕极细的白烟,慢慢散进夜色。小案上摆着药布、剪刀、半温的清水和才换下来的绷带,烛火在一旁静静跳着,把榻边的一切都映得很柔,也很安静。

    白月霖已经醒了。

    只是那种醒,还远远算不上恢复。他靠坐在榻上,背后垫着软枕,肩上披着外衣,整个人仍带着一种失血过后的苍白与虚弱。呼吸比平日平稳了些,却仍旧不深,稍稍用点力,胸口与肩侧便会一阵阵扯着疼,连后背都发紧。

    可至少,眼神已经清了。

    不再是那种从深处浮不上来的昏沉,而是真正回到了人间。

    香奈惠坐在榻边,手里端着药碗。

    她一整日都没有真正歇下来,此刻眼底仍压着明显的疲色,可那份疲色并没有削弱她身上的温柔,反倒让那种温柔更显得安静、柔和。她垂眸试了试药的温度,才抬头看向白月霖,声音放得很轻。

    “再喝一点吧。”

    白月霖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颜色发深的药,沉默了两息,还是伸手去接。

    可他的手才抬起一点,肩侧便猛地一扯,眉头顿时轻轻皱了一下。

    香奈惠几乎是同时托住了碗底。

    “别动。”

    她说得很轻,也很柔,可动作里一点迟疑都没有。

    白月霖抬眼看她,低声道:

    “……我自己能喝。”

    香奈惠眼里掠过一点很淡的无奈。

    “我知道。”

    “可你现在最好别什么都自己来。”

    她没有把药碗交出去,只是拿起药匙,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

    白月霖安静了一瞬,终究还是低头喝了。

    药很苦,压在舌根上,一路往喉间沉下去。

    他面上没露出什么,香奈惠却看得出来,顺手便把一旁温着的清水递过去一点。动作很自然,像已经做了很多次。

    忍靠在桌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语气还是那样不冷不热。

    “现在知道难受了?”

    “那晚被人盯上的时候,不是还挺能撑吗。”

    白月霖抬眼看向她。

    忍站在灯下,神色依旧很平,连嘴角那点习惯性的淡笑都没真正浮出来。她说话听着还是带刺,可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色和呼吸上,连他方才皱眉那一下都没放过。

    白月霖低声道:

    “……抱歉。”

    忍眉梢顿时一跳。

    “谁跟你说这个了?”

    她声音不高,却一下比刚才更利。

    “我是告诉你,你现在最好老实一点。”

    “蝶屋不是给你逞强的地方,你被送来多少次了。”

    香奈惠听到这里,眼底忍不住掠过一丝笑意。

    她知道,忍已经是把担心压得很低了。若换作旁人,她大概连这几句都懒得多说。

    香奈惠没有拆穿,只是继续把药喂完。

    “先喝药。”

    “别的,等会儿再问。”

    白月霖看了她一眼,终于没再说什么,把剩下的药慢慢喝了下去。

    等香奈惠接过空碗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冰凉得让她动作微微一顿。她没有立刻收回来,而是顺势替他把肩上的外衣拢得更紧了些。

    “夜里凉。”

    “别再受了寒。”

    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得像只是照看病人时最平常的一句叮嘱。

    可白月霖还是微微停了一下,低低应了一声。

    “……好。”

    忍把药碗接过去,放到一旁,抬手又去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之后,才淡淡开口:

    “还算恢复得快。”

    “至少没白费我和姐姐折腾这几天。”

    白月霖靠着软枕,缓了片刻,终于低声开口:

    “……后来怎么样了?”

    这句话一出,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香奈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他。

    他刚醒不久,眼神里还带着一点疲惫未褪的沉,可问出这句话时,那股精神却分明绷了起来。

    他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昏迷前最后看见的,是悲鸣屿行冥与伊黑小芭内继续顶了上去,是那一轮月并没有退。

    所以他醒来后最先问的,只会是这个。

    白月霖停了停,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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