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未醒之夜
    夜色重新落了下来。

    蝶屋临时据点比白日里安静许多。廊下灯火压得很低,纸门上映着一团朦胧暖光,风从院中吹过,带着草药煎开后的苦涩气味,轻轻掠过檐角,也掠过那些还未来得及彻底收拾干净的血迹与水痕。

    白日里那场柱合,像一块沉石,已经落进了鬼杀队更深的地方。

    可对蝶屋而言,夜才刚刚开始。

    屋内很静。

    榻边的小案上摆着药碗、剪刀、换下的布巾与尚未熄尽的药炉,炉口升起很细的一缕白烟,慢慢散进空气里。烛火轻轻跳动,将榻上那道安静躺着的身影映得时明时暗。

    白月霖还没醒。

    他平躺在那里,呼吸比白天稳了一些,却仍旧很轻。失血后的苍白还没有真正从脸上褪去,额前金发微乱,沾过血和汗之后,被香奈惠一点点理开了,如今安静地落在鬓侧。肩头、胸前、手臂都重新换过药,伤口被仔细处理好后,总算不再像最初送来时那般触目惊心,可那种从鬼门关前硬拽回来的脆弱感,却还是没有完全散去。

    香奈惠坐在榻边,正低头重新整理药布。

    她动作很轻,连翻动布巾时都尽量不发出声音。灯火映在她脸上,将那份惯有的温柔照得更柔和了些,可若细看,就会发现她眼底的疲色一直压着,没有真正退下去。

    忍端着新煎好的药走了进来,门扇轻轻合上,隔开了外面的夜风。

    “药好了。”

    她把药碗放到一旁,先伸手试了试碗沿温度,确认不至于太烫,才又转头去看榻上的人。

    香奈惠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离开白月霖。

    “刚才呼吸乱了一下。”

    “不过现在又稳下来了。”

    忍抬眼看了看她。

    “你一直盯着,当然什么都看得出来。”

    这话听起来像平常那样带着点不软不硬的味道,可语气却比往日低得多,并没有真的想跟她抬杠。她走到榻边,俯下身,先去探白月霖的额头,又摸了摸颈侧的脉搏,确定没有异样之后,手指才缓缓收回来。

    “还好。”

    “比下午那阵子平稳多了。”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却没有立刻站直,而是又低头看了一眼白月霖的脸。

    那一眼很短。

    可香奈惠还是看出来了,忍其实也一直绷着。

    从把人接回来,到白天忙到现在,她几乎没停过。嘴上还是平平的,手下也还是稳的,可真正让她放心,显然还早得很。

    香奈惠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低。

    “你也该坐一会儿了。”

    忍直起身,把视线从榻上挪开,淡淡道:

    “等他醒了再说。”

    香奈惠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劝也是没用的。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剩药炉里的水偶尔发出极细的一声轻响。

    过了一会儿,忍才开口:

    “不死川那边也还没醒。”

    香奈惠手上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嗯。”

    忍把目光落在药碗里,语气听不出太多起伏。

    “不过比白天稳些了。”

    “那边的人刚来回过话,说今晚应该不会再反复。”

    香奈惠听完,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

    忍瞥了她一眼。

    “你今天已经说了很多次‘那就好’了。”

    香奈惠怔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没办法啊。”

    “今天能听见一句‘稳住了’,就已经很好了。”

    忍没有接这句。

    她当然明白香奈惠为什么会这么说。

    旧社那一夜带回来的,不只是伤员,而是几乎要把人压到喘不过气来的后怕。她是亲手替白月霖处理伤的人,所以比谁都清楚,当时那种伤势到底有多险。

    再晚一点。

    只要再晚一点。

    她根本不需要去想后果,因为只消看一眼,便知道那种结果她一点也不想见到。

    她沉默了两息,忽然道:

    “主公今天已经定下来了。”

    香奈惠抬起眼,看向她。

    忍淡淡继续:

    “从今以后,鬼杀队会把上弦之壹的事重新看待。”

    “继国岩胜……这个名字,也不会只停在少数人耳朵里了。”

    香奈惠静静听着,轻声问:

    “柱合那边,已经说开了吗?”

    “说开了。”

    忍应了一声,随后又补了一句。

    “行冥先生他们回来之前,隐部已经先把话递过来了。”

    她说到这里,微微抿了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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