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院中却没有半分清晨该有的轻松。热水一盆接一盆地送进屋里,又一盆接一盆地端出来,浸血的布巾堆在廊下,止血散、剪刀、绷带、药钵摆得满满当当。
隐部的脚步始终压得很轻,可越是轻,越显得这一处地方绷得厉害,像谁稍微喘重一口气,都会惊动那两扇紧闭的门。
右边屋里,不死川实弥昏迷未醒。
左边屋里,白月霖同样生死未定。
旧社一战带回来的不只是两名重伤员,而是整整一夜都没能散尽的血气与月色。
院中静得厉害,回廊之下,已陆续站了几道身影,都是接到急讯后赶来的柱。有人默不作声地看着屋门,有人坐在廊边闭目养神,可不管神色如何,那份沉重都压在每个人眉间。
最靠近屋门的位置,悲鸣屿行冥端坐不动。
他伤得最重,僧衣上缠了一层又一层绷带,肩背胸腹尽是血迹,右肩到肋下那道伤隔着白布都显得狰狞,双手更是包得最厚,指节处仍在微微往外透红。
可他坐在那里,脊背依旧笔直,像山裂了,却还没有塌。
富冈义勇坐在另一侧,左肋与手臂都重新包扎过,脸色比平日更白,神情却仍旧寡淡;伊黑小芭内靠着廊柱站着,胸前与腰侧都缠着绷带,薄唇抿得很紧,眼神冷得像针。
谁都没有多说话。
这时候,再轻巧的话都不合适。
过了许久,左边屋门终于被拉开。
先出来的是蝴蝶忍。
她的袖口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擦净的血,额前也有一层细汗。平日里那张总带着几分笑意的脸此刻冷得发沉,连眼底那点惯常的锋利都压进去了,只剩下纯粹的紧绷。
院中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了她身上。
宇髄先皱起眉,沉声问道:“怎么样?”
忍站在门边,没有立刻答话,先抬手把指尖上的血在布巾上擦了擦,才开口。
“不死川那边,命暂时保住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霖这边,也一样。”
院中压着的那口气像是微微松了一线,可还没等人真正缓下来,忍已经继续说道:
“只是都还没脱离危险。尤其霖失血太多,伤口也乱,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宇髄啧了一声,脸色很不好看:“华丽不起来啊,这伤得也太难看了。”
没有人接他这句。
因为谁都听得出,他不是在嫌弃,而是在压心里的火。
这时,屋门又被轻轻拉开了一些。
蝴蝶香奈惠走了出来。
她的神色依旧温柔,可那份温柔里明显压着疲惫。她垂手站在门边,袖口同样染了血,抬眸看向院中众人时,眼底那一点尚未平稳的惊意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她先看了一眼悲鸣屿,轻声道:“行冥先生,伤口又裂开了。”
悲鸣屿低声念了句佛号,声音仍稳:“无妨。”
香奈惠轻轻摇头,却没有在这时多劝,只是把目光转向众人,低声道:“两边都暂时稳住了,不过今天之内,大概都醒不了。”
话落,她像是想起方才屋里的模样,睫毛微微一颤。
白月霖被抬进来时,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像样的地方,衣料都和伤口黏在了一起。她替他剪开外衣时,指尖都凉了一下;再看到那张失血过多、白得几乎透明的脸时,连一向最擅长稳住情绪的她,都有过一瞬的心慌。
她没有把那些情绪说出口,只是轻声补了一句:
“送来得很及时。”
忍站在她身侧,淡淡接了一句:“再晚一点,就难说了。”
院中愈发安静。
伊黑的手指缓缓收紧,半晌才开口:“……他还活着就行。”
这话从他嘴里出来,冷冷的,却比安慰更重。
义勇抬眼看了看紧闭的屋门,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嗯。”
宇髄抱着手臂,眉头还是拧着:“你们几个打了一整夜,结果回来一个比一个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那个上弦之壹,真有那么强吗?这还真是够不华丽。”
伊黑冷冷瞥了他一眼:“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宇髄哼了一声,却没回呛。
因为就连他也看得出来,这一夜到底险到什么程度。
一直沉默着的悲鸣屿缓缓合十,低声道:“若无天明,我等未必撑得到现在。”
院中所有人的神色都微微变了。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也许还会有人怀疑是不是说重了。可说这话的人是悲鸣屿行冥,那就不会有半点虚夸。
宇髄收了声。
义勇眼神更沉了些,没说话。
伊黑则偏过头,望向院外,薄唇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