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冷硬的线。
风从廊下吹过去,带来一点微凉的气息,却吹不散院中的沉。
香奈惠缓缓看向那两间屋子,声音很轻:“昨晚的战场,我已经听隐部简单说过了。”
她顿了一下,抬头望向悲鸣屿。
“霖……是在那道剑痕旁边被找到的,对吗?”
悲鸣屿微微点头:“是。”
香奈惠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静静垂下眼,像是把那满地废墟、那道横贯战场的刀痕,和刚才榻上满身是血的人,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忍倒是没有回避,语气冷静得发紧:“战场都被打成那样了,答案不是已经摆在那里了吗。”
宇髄挑了下眉:“你这话倒不客气。”
忍看都没看他:“这种时候还要怎么客气?人都快没了。”
她这句话说得很平,偏偏越平越刺耳。
伊黑听得眼神发沉,半晌,低低道:“他一个人先撑住,撑到了我们赶过去。我们赶到的时候就看他一个人斩断了上弦之壹的手臂和剑,那一剑确实很夸张……”
一句话,就够了。
院中其余几位柱虽未亲历旧社那一战,可听到这里,也都真正明白了这件事最重的地方在哪里。
不是后来四柱合围,血战到天亮。
而是在那之前……
已经有人先一步,把局面硬生生拖住了。
宇髄看向那两扇门,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道:“难怪会惊动到这种程度。”
义勇终于开口:“不只是惊动。”
他抬眸,声音很轻,却很直。
“是不得不重看。”
伊黑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一阵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
一名隐部快步进来,单膝跪地。
“悲鸣屿大人。”
悲鸣屿微微抬头:“说。”
“主公大人传召。”那名隐部低着头,声音发紧,“请诸位柱即刻前往主公府回禀战况。”
话音落下,院中气氛又沉了一层。
宇髄缓缓站直了身子,脸上那点随意彻底收了:“看来,主公是要亲自定这件事了。”
伊黑冷声道:“本来也该如此。”
义勇已扶着廊柱站起身,动作不快,牵动左肋伤口时眉都没皱一下,只淡淡道:“走吧。”
香奈惠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唇角轻轻抿了一下。
门扇半掩着,屋里药气很重,混着尚未散尽的血腥味,连空气都像压着一层沉甸甸的疲惫。晨光斜斜落进去,照在榻边,也照在那道安静躺着的身影上,越发显得那张失血过多后的脸苍白得厉害。
忍顺着她的视线,也朝屋里看了一眼。
她没有说别的,只低声道:
“下一轮药差不多也该煎好了。”
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香奈惠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收回目光。她仍望着门后那片安静,眼底终究还是掠过一丝压不住的心疼。过了片刻,才很轻地说了一句:
“……一定要醒过来啊。”
声音轻得像落在风里,稍不留神便会散去。
忍站在她身侧,安静了两息,才低低开口:
“会醒的。”
她没有故作轻松。
只是很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
可也正因为太平静,反倒更像是在告诉香奈惠,也是在告诉她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把人从这条线上拉回来。
院中的风缓缓吹过,带着草药与热水的气息,将檐下垂落的布帘轻轻掀动。悲鸣屿行冥撑着伤势,缓缓站起身来,重新将锁链收回掌中。绷带边缘仍有血色一点点洇出来,可他像浑然未觉,只低沉开口:
“走吧,莫让主公久等。”
义勇起身时,朝那两扇屋门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临出门前,伊黑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两间屋子,冷声道:
“最好都给我活下来。”
语气还是一贯的不近人情。
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已经是他的真话。
几人陆续离开院子。
而香奈惠与忍则像先前一样,转身重新回了屋里。门扇轻轻合拢,将晨光、药气与屋外尚未散尽的风声,一并隔在了外面。
这一夜,月已经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