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把未能斩杀敌人视作失败的怪物,对自己做出的判断。
而下一瞬……
黑死牟转身,便要退入残林与晨色尚未完全照亮的阴影之中。
“站住!”
最先爆开的,果然是不死川实弥。
他怎么可能眼看着对方在打了整整一夜后,就这样离开。
哪怕此刻他满身是血,呼吸粗重,双臂都因过度发力而发麻,眼中的杀意却在这一刻几乎燃到极致。脚下一踏,整个人已如受伤的狂狼般再度追杀而出,日轮刀卷着残余风势,直扑黑死牟后心!
“别想走!!”
义勇脸色一变。
伊黑眼神骤沉。
悲鸣屿更是在这一瞬,低喝出声:
“不死川!”
可已经迟了。
黑死牟甚至没有完全回身。
他只是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六只眼中的视线冷冷扫来。
下一刻,刀出鞘。
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夸张的起手。
只有一道快到近乎让人看不见的月光,自半转身的姿态里一闪而过。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嗤!!
那一刀太快,也太重。
实弥前冲的刀势几乎在接触的瞬间便被正面斩碎,狂风被切开,日轮刀发出凄厉震鸣,他整个人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巨墙迎面轰中,胸前与肩腹瞬间爆开数道血线,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噗!”
下一瞬,他整个人被当场击飞出去!
轰隆一声巨响,实弥的身体重重砸进废墟深处,连带撞碎一大片残墙与断木,烟尘冲天而起。碎石翻飞之间,他手中的刀都几乎脱手,整个人滚出数丈后才勉强停下。
“实弥!”
伊黑失声喝出。
义勇身影一闪,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悲鸣屿则强撑着伤躯踏前一步,锁链猛地绷紧,似乎还想继续压住黑死牟可能的后手。可当晨光真正撕开天边最后那层夜时,黑死牟已经收刀回鞘。
他没有追击。
也没有再补一刀。
只是站在那逐渐褪去的月色与将亮未亮的天光交界处,望了一眼被击飞在地、已然重伤不起的不死川实弥,声音依旧平静得近乎冷酷。
“追得太深了。”
“白发的剑士。”
话落,他不再停留,身影一掠,便彻底退入林间残留的阴影之中。
晨风吹过。
那股压在整片废墟上的森冷杀意,也终于一点点散去。
可没有一个人觉得轻松。
因为黑死牟虽然退了,可他留下的这一夜,却像深深嵌进了每个人的骨头里。
义勇已赶到实弥身边,单膝落地,将他扶起。实弥胸前与腹侧的伤极深,鲜血不断往外涌,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呼吸都变得极弱。方才那一击,若不是他本能之下仍旧强行偏转了半分身位,只怕此刻已被当场斩开。
伊黑也迅速赶来,看到实弥的伤势后,脸色一下沉到了极点。
“该死……”
他的声音极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悲鸣屿站在几步之外,身躯依旧如山般高大,可这一刻,他那只始终稳如磐石的手,却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因为直到最后。
他们也还是没能留下黑死牟。
不但没能留下,甚至在天明之际,仍被对方反手重创了一人。
晨光终于越过山线,照进这片几乎被打成死地的废墟。
旧社残骸、满地血迹、断裂的树木、深不见底的坑痕、横贯战场的巨大剑痕……所有一切,都在天亮之后,清晰得触目惊心。
这一夜,结束了。
可谁都明白……
它留下的东西,远远没有结束。
悲鸣屿缓缓闭了闭眼,低声念出一句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那声音比夜里更低,也更沉。
像是在为这一夜未能死去的人庆幸,又像是在为所有人仍未脱离的绝境而哀悯。
而不远处,那道属于白月霖的巨大斩痕,依旧安静横在晨光之下。
像一夜鏖战过后,仍未愈合的伤。
也像某种无声的证明。
证明曾有人独自把这一战,拖到了四柱赶来的那一刻。
也证明,这一轮月,还没有真正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