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他落地时呼吸明显一滞,额前冷汗瞬间渗出。
可黑死牟没有追。
因为悲鸣屿的流星锤,又到了。
这一夜便是如此。
风在撕,水在断,蛇在咬,岩在压。
四柱轮番围杀,配合越来越默契,出刀越来越狠,呼吸却也越来越沉。打到后半夜,所有华丽和完整的招式都开始变少了,剩下的更多是硬撑中的强行变招,是失血、剧痛与极限之下,仍要把刀送出去的执念。
而黑死牟,依旧占着上风。
他身上的伤也在增加,可是鬼的恢复力让他的伤口马上就恢复。比起四柱那种几乎用命在拖住夜色的惨烈,他始终更从容,也更稳定。哪怕打到后半夜,他的刀势依旧没有真正散过,反而像随着时间推移,把四柱的节奏与弱点看得越来越清楚。
最明显的,便是悲鸣屿。
因为这一夜中,只有这个持锁链重兵器的盲僧,真正具备在正面与他持续碰撞的资格。
所以黑死牟后半夜的刀,越来越多地落在了悲鸣屿身上。
月之呼吸·陆之型·常夜孤月·无间。
大片月刃如潮压下,悲鸣屿低喝一声,锁链与阔斧旋成铁壁,流星锤悍然迎上,硬生生挡住最前方那一层巨月。可后续紧咬而来的细碎弦月仍不断穿过缝隙,割开他的肩头、手臂与腰侧。
月之呼吸·捌之型·月龙轮尾。
巨大的回旋月弧自高处盘卷砸落,悲鸣屿以流星锤正面轰碎大半,却仍被尾端扫中后背,整个人向前一沉,鲜血几乎从口中呛出。
月之呼吸·叁之型·厌忌月·销蚀。
那种最让人头皮发麻的细密月刃沿着碰撞处反向爆开,悲鸣屿双臂伤口层层叠加,到后面连握链的动作都开始渗出血泡。
可他还是不退。
一次也没有。
实弥看得眼角都红了,怒吼着连番强攻,几乎是拿自己去替悲鸣屿分压力。义勇则不断在旁边断势补位,尽力把每一次足以让悲鸣屿重创的刀路切歪;伊黑更是咬着牙往黑死牟死角里钻,逼得对方不得不分神。
可就算如此,到了夜将尽时,悲鸣屿依旧是伤得最重的那个。
他的呼吸已经很粗了。
每一次挥动流星锤和阔斧,都能听见伤口撕裂般的细响。鲜血顺着锁链往下流,滴在碎石上,一路蜿蜒,触目惊心。
然而,他依旧站在最前方。
像这一夜里,始终没有倒下的山。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像又过了半个时辰。
当新一轮碰撞将废墟再次掀得四分五裂时,黑死牟忽然微微抬起了头。
他的六只眼,第一次没有立刻落回四柱身上。
而是望向了天边。
东方,已经泛白了。
不是错觉。
那是一线极淡、极薄,却真实存在的白。
像长夜终于开始褪去,像这场几乎把所有人都拖进深渊里的厮杀,终于迎来了尽头。
实弥喘着粗气,顺着他的视线一瞥,眼中猛地一震。
义勇的神色也沉了一瞬。
伊黑咬紧牙关,握刀的手更紧。
而悲鸣屿,则在短暂的沉默后,缓缓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太阳,要出来了。
黑死牟站在满地废墟与鲜血中央,长发微动,妖刀缓缓垂下了几分。
这还是这一夜里,他第一次主动收势。
不是因为体力不支,也不是因为被四柱逼到无计可施。
只是因为,夜结束了。
他静静望着天边那一抹越发清晰的晨白,过了数息,才低声开口:
“可惜。”
声音不高。
却让四柱都没有立刻动作。
因为那两个字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的嘶吼,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静的遗憾。
黑死牟缓缓收刀入鞘。
动作依旧平稳,依旧克制。
仿佛这一整夜足以撕裂山林、震碎废墟的血战,不过只是到此为止了而已。
随后,他重新看向眼前四人,六只眼中的森冷之意并未散去,声音却比先前更低了一分。
“这一夜……”
“一个都没能杀死。”
“是我的失败。”
此话一出,连实弥都怔了一下。
不是因为黑死牟示弱。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说得太平静,才更让人心头发寒。
那不是输者的自我安慰。
而是一个始终占据上风、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