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空间,紧接着,两道新月形刃风自连斩之中同时放出,周围伴随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圆月刃,整片刀势像一张不断侵吞进来的冷月幕。
悲鸣屿行冥双足定地,锁链骤起。
岩之呼吸·叁之型·岩躯之肤
他以自身为中心,自在操纵锁链、流星锤与手斧,在周身构成一层层沉厚如岩的防御圈。那并非单纯招架,而像一整层会移动的岩壁,将一切压来的斩击一层层砸碎、绞裂、弹开。
可即便如此,黑死牟这一型的压迫仍旧重得惊人。
第一层月被挡。
第二层月紧跟着压上。
第三层小圆月则在锁链回转的极短间隙中切进。
悲鸣屿肩前、手臂外侧,同时再添血痕。
而小芭内借着岩躯之肤撑开的短暂缝隙,再一次贴近。
蛇之呼吸·叁之型·巢绞
那一刀已不再只是钻缝,而是从多角度同时绞杀。蛇形刀身在月下蜿蜒、扭转、折返,宛如巨蟒缠住猎物之后不断收紧的杀势,从肩线、腰侧、背后与下盘同时咬向黑死牟。
可黑死牟只是微微抬刀。
月之呼吸·伍之型·月魄灾涡
无需拔刀蓄势。
只不断回旋自身,周身便生出巨大漩涡状刃风。那不是简单的防御,而像一整轮会旋转的月灾,将突进到近身范围的一切杀意都碾成碎末。更可怕的是,随着那漩涡旋起,周围还留下无数圆月刃,像真正的月海在周身不断扩张。
小芭内那一式巢绞,几乎在形成杀势的同时就被弹开。
他横刀硬架,人被震退,右臂衣袖当场裂开一道长口,皮肉翻卷,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只打了几个回合而已。
悲鸣屿挂彩。
小芭内挂彩。
而黑死牟,连呼吸都没有乱。
旧社之前的气氛,在这一刻真正变了。
不是因为他们怕了。
而是因为终于看清了。
上弦。
原来是这种东西。
不是靠数量就能堆死的鬼,也不是两个柱到了就能接得住的敌人。
而是,远远凌驾于他们以往一切经验之上的存在。
悲鸣屿稳住脚步,锁链缓缓回收,心底第一次真真正正生出那种近乎沉重的震意。
白月霖。
那个孩子,方才就是一个人,站在这样一轮月前,撑了那么久。
不仅没有立刻被斩碎。
还硬生生斩断了它的刀,斩下了它的手臂。
悲鸣屿心口沉得厉害。
这已不是惊人能概括的事了。
而是一种近乎不可思议。
小芭内也同样明白了。
先前他看到断刀与断臂时,已经知道白月霖做到了极不得了的事。可直到亲自接下黑死牟这几型月之呼吸,他才真正理解了那个分量。
不是很强,而是离谱得近乎不可思议。
黑死牟看着他们二人,六只眼中的刻字在月下安静森然。
“现在。”
“你们终于明白了么。”
“倒下那道光,先前并非在与我对等厮杀。”
他声音极冷,也极平静。
“而是在……”
“明知会死的前提下,仍旧不断向前,超越自身。你们或许在人类剑士中有着不错的实力,但跟他相比,也只是不错而已……”
这不是夸赞。
更不是抬高。
而是一句冰冷得近乎残酷的事实。
白月霖能做到刚才那些,不是因为他与黑死牟平齐,不是因为他占了上风,而是因为,他真的把命一寸一寸压了进去。
悲鸣屿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再抬头时,那张失明的面容上已没有任何动摇。
“越是如此,越不能让他白白走到这里。”
小芭内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刀。
刀身如蛇骨般蜿蜒,银白色冷意一点点在月下凝起来。
到了这一刻,他们心里都已清楚。
眼前这轮月,根本不是一两个柱就能正常对抗的存在。
可也正因为如此……
白月霖先前那一刀,才重得压人。
黑死牟缓缓举起重新修复完成的血肉之刃。
“很好。”
“那便再让我看看,两位柱。”
“究竟能在这轮月下,撑过几合。”
月色,再一次沉了下来。
而悲鸣屿与小芭内,也终于真正以最沉的心境,迎向了这轮活着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