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风停了,也不是杀意散了,而是整片战场在天羽羽斩之后,出现了极短的一拍空白。先前那轮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月,在那一刀之后,被硬生生斩断了连续性。悬在夜色里的圆月刃、残存的刃风、碎裂的月痕,都还在,可它们不再像先前那样彼此咬死、浑然一体,反而像忽然失去了统御。
地上,断刀残片插在石缝间。
不远处,是被斩落的断臂。
而在旧社正中央,一道从高处直落而下的斩痕,几乎将整片战场一分为二。
那不是寻常刀痕。
甚至不像人能留下的东西。
黑死牟,便站在那道刀痕之后。
他先前被斩断的右臂,早已恢复如初。那柄由血肉衍生而成、布满眼睛的异形长刀,也已经重新长成,刀身上的暗赤肉纹在月下缓缓蠕动,像这柄刀从未真正断过。
可也正因为如此,地上的断刀残片与断臂,才显得越发刺眼。
悲鸣屿行冥站在最前。
流星锤与手斧垂落,锁链微微绷紧,高大的僧人像一座真正立进战场中央的山。他没有回头去看白月霖,因为不需要看。只是站在这里,地上的血、碎石中的断臂、那道过于整齐的高绝刀痕,便已经足够说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小芭内则立于稍后偏左的位置。
他没有过于靠前,也没有藏在悲鸣屿身后。那柄蛇形日轮刀已无声出鞘,银白色刀身起伏扭曲,如蛇骨蜿蜒,刀身侧边“恶鬼灭杀”四字在月下冷冷泛光,紫色刀镡上的金色蛇纹仿佛活物一般盘伏其上。
而就是在这短短一息之间,两位柱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不对。
不是这只鬼很强那种不对。
而是更深、更冷、也更让人本能发沉的不对。
因为黑死牟站在那里时,给人的感觉根本不像敌人。
更像……
月。
不是挂在天上的月,而是已经落到地上、活过来、并且会举刀的月。
那种压迫感,是他们此前面对任何鬼都不曾体会过的东西。
没有咆哮。
没有怪笑。
没有失控的恶意。
甚至连鬼的凶残都淡得很。
可越是这样,越令人心底发寒。
因为对方根本不需要用那些东西来证明自己可怕。
他只是站在那里,整片夜色便低了下来。
黑死牟缓缓垂下六只眼。
他先扫过地上的白月霖,再抬起,看向新到的两人。
一沉一冷,一厚一诡。
站位、呼吸、握刀方式,全都不同。
黑死牟并未立刻认出他们是谁,也没有兴趣去辨别具体姓名。可只凭这一眼,他已足够做出判断。
“原来如此……”
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古老贵族般的端正与冷意。
“并非寻常剑士。”
“你们这等实力……”
他六只眼中的刻字微微一沉。
“应当便是鬼杀的柱了。”
不是询问。
只是平静的判断。
悲鸣屿行冥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而后,他沉声开口:
“你已伤人至此。”
“今夜,便止步于此吧。”
很稳,也很重。
可黑死牟听完,只是极轻地抬了一下眼。
“止步?”
“以你这样的身体,说出这种话,倒并不显得空洞。”
这句话一落,小芭内眼神微微一变。
因为黑死牟看的,不是兵器,不是气势,也不是架势。
而是,身体。
下一瞬,他们便明白了。
黑死牟六只眼静静落在悲鸣屿身上,那目光冰冷得近乎像在剖开一座山的结构。肩、臂、背、腰、腿,骨骼、筋肉、血流、心跳、呼吸……在那双眼之下,仿佛全都被一眼看穿。
通透世界。
而黑死牟已然平静开口:
“骨如岩,筋如梁,呼吸稳得近乎无缺。”
“原来如此。”
“鬼杀队中,竟还有这样一副被锤炼到近乎极致的肉体。”
不是赞叹。
只是确认。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叫人心口发沉。
悲鸣屿没有因这句话动摇,可小芭内心底却第一次真正一紧。
因为到这一刻,他才突然明白一件事……
黑死牟不是在观察。
而是看透。
而且,这种看透,甚至不是依赖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