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月裂之后
    旧社之前,先静了一瞬。

    那不是风停了,也不是杀意散了,而是整片战场在天羽羽斩之后,出现了极短的一拍空白。先前那轮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月,在那一刀之后,被硬生生斩断了连续性。悬在夜色里的圆月刃、残存的刃风、碎裂的月痕,都还在,可它们不再像先前那样彼此咬死、浑然一体,反而像忽然失去了统御。

    地上,断刀残片插在石缝间。

    不远处,是被斩落的断臂。

    而在旧社正中央,一道从高处直落而下的斩痕,几乎将整片战场一分为二。

    那不是寻常刀痕。

    甚至不像人能留下的东西。

    黑死牟,便站在那道刀痕之后。

    他先前被斩断的右臂,早已恢复如初。那柄由血肉衍生而成、布满眼睛的异形长刀,也已经重新长成,刀身上的暗赤肉纹在月下缓缓蠕动,像这柄刀从未真正断过。

    可也正因为如此,地上的断刀残片与断臂,才显得越发刺眼。

    悲鸣屿行冥站在最前。

    流星锤与手斧垂落,锁链微微绷紧,高大的僧人像一座真正立进战场中央的山。他没有回头去看白月霖,因为不需要看。只是站在这里,地上的血、碎石中的断臂、那道过于整齐的高绝刀痕,便已经足够说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小芭内则立于稍后偏左的位置。

    他没有过于靠前,也没有藏在悲鸣屿身后。那柄蛇形日轮刀已无声出鞘,银白色刀身起伏扭曲,如蛇骨蜿蜒,刀身侧边“恶鬼灭杀”四字在月下冷冷泛光,紫色刀镡上的金色蛇纹仿佛活物一般盘伏其上。

    而就是在这短短一息之间,两位柱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不对。

    不是这只鬼很强那种不对。

    而是更深、更冷、也更让人本能发沉的不对。

    因为黑死牟站在那里时,给人的感觉根本不像敌人。

    更像……

    月。

    不是挂在天上的月,而是已经落到地上、活过来、并且会举刀的月。

    那种压迫感,是他们此前面对任何鬼都不曾体会过的东西。

    没有咆哮。

    没有怪笑。

    没有失控的恶意。

    甚至连鬼的凶残都淡得很。

    可越是这样,越令人心底发寒。

    因为对方根本不需要用那些东西来证明自己可怕。

    他只是站在那里,整片夜色便低了下来。

    黑死牟缓缓垂下六只眼。

    他先扫过地上的白月霖,再抬起,看向新到的两人。

    一沉一冷,一厚一诡。

    站位、呼吸、握刀方式,全都不同。

    黑死牟并未立刻认出他们是谁,也没有兴趣去辨别具体姓名。可只凭这一眼,他已足够做出判断。

    “原来如此……”

    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古老贵族般的端正与冷意。

    “并非寻常剑士。”

    “你们这等实力……”

    他六只眼中的刻字微微一沉。

    “应当便是鬼杀的柱了。”

    不是询问。

    只是平静的判断。

    悲鸣屿行冥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而后,他沉声开口:

    “你已伤人至此。”

    “今夜,便止步于此吧。”

    很稳,也很重。

    可黑死牟听完,只是极轻地抬了一下眼。

    “止步?”

    “以你这样的身体,说出这种话,倒并不显得空洞。”

    这句话一落,小芭内眼神微微一变。

    因为黑死牟看的,不是兵器,不是气势,也不是架势。

    而是,身体。

    下一瞬,他们便明白了。

    黑死牟六只眼静静落在悲鸣屿身上,那目光冰冷得近乎像在剖开一座山的结构。肩、臂、背、腰、腿,骨骼、筋肉、血流、心跳、呼吸……在那双眼之下,仿佛全都被一眼看穿。

    通透世界。

    而黑死牟已然平静开口:

    “骨如岩,筋如梁,呼吸稳得近乎无缺。”

    “原来如此。”

    “鬼杀队中,竟还有这样一副被锤炼到近乎极致的肉体。”

    不是赞叹。

    只是确认。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叫人心口发沉。

    悲鸣屿没有因这句话动摇,可小芭内心底却第一次真正一紧。

    因为到这一刻,他才突然明白一件事……

    黑死牟不是在观察。

    而是看透。

    而且,这种看透,甚至不是依赖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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