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
黑死牟手中的异形长刀,断了。
不是崩口。
不是裂痕。
而是从最关键、最根本的一段,被这一刀一线裁断!
那柄由肉体衍生而成、不断生长修补、布满眼睛的刀,第一次发出了一声近乎凄厉的震鸣。刀身上的眼同时睁大,像连它们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在这种层面上被一刀斩开。
可这还没结束。
因为天羽羽斩要斩的,从来不只是那柄刀。
刀断之后,那一线极白极静的刀光没有停。
它顺着那条已经被彻底照明的线,继续落下。
嗤!
黑死牟握刀的右臂,应声而断。
不是齐腕。
而是自前臂更靠上的位置,连同握刀之手一起,被这一刀干净利落地斩飞出去!
断刀。
断臂。
血光。
崩碎的圆月。
停滞的刃风。
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同时失声。
整片夜色,真正静住了。
悲鸣屿停在山道上。
蛇柱停在断崖边。
鎹鸦僵在半空中。
甚至连黑死牟自己,也第一次真正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痛。
也不是因为怒。
而是因为……
惊艳。
真正的、近乎无法言说的惊艳。
作为敌人。
作为上弦之壹。
作为曾经真正站在剑道顶点边缘的存在。
黑死牟在这一瞬,仍旧无法否认地被这一刀惊艳到了。
那不是强。
也不是快。
而是,神乎其技的绝技。
是真正足以配得上天羽羽斩之名的一刀。
六只眼中的刻字,第一次不再只是森冷,而是清清楚楚显出了一种近乎失语的震动。
而白月霖,在这一刀真正落尽之后,整个人像被瞬间抽空了。
不是累,也不是单纯的脱力。
而是那一刀,真的把他此刻还能压榨出来的所有东西,全部带走了。
斑纹还亮着。
可身体已经空了。
刀从手里险些脱落。
白月霖靠着最后一点意识,把刀尖重重抵进地里,才没有当场摔倒。可即便如此,双膝仍旧重重砸进了碎石与血中。
砰。
肩上的伤在疼。
腰侧的伤在疼。
肺腑像被火烧空了一样。
手臂连再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知道。
自己已经无力再战。
不是还可以勉强挥一刀的那种无力,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再动一下,都难。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黑死牟。
而黑死牟,依旧站着。
长发垂落,衣角微动,断臂处的血肉正在快速蠕动再生。即便被斩断了刀、斩断了手臂,他身上那种古老贵族般的优雅也没有散掉,反而因为这一刻真正的沉默与震动,显得更深、更重,也更有分量。
良久。
黑死牟才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得像月色沉入深井。
“……这一招叫什么。”
“光之呼吸·陆之型·天羽羽斩!”
“天羽羽斩么……”黑死牟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把它刻进自己最深的记忆里。
然后,他缓缓抬起六只眼,看向白月霖。
“我已很多年……”
“未曾见过这样的剑型。”
不是很强。
不是很快。
不是令人厌恶。
而是,这样的剑型。
这本身,就是最高的评价。
白月霖听见这句话,唇边缓缓溢出一点血,神情却没有半分得意,反而只剩下一种真正拼到极限之后的沉静。
“能让阁下说出这种话……”
“那我这一剑……”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总算……没有辜负这个名字。”
说完这句话,他握刀的手终于彻底一松。
整个人向前一晃,再也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