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月之根
    八雷神斩出的余波,仍在夜色里缓缓震荡。

    旧社之前,断墙崩裂,石地翻卷,连原本压在高空中的月色,都像被那八道同一瞬炸开的白硬生生撕薄了一层。风从废墟之间穿过去,卷起碎石与木屑,也卷起空气中还未散尽的血腥味。

    白月霖站在那片狼藉中央,呼吸极重。

    肩上的伤、腰侧的伤、肋下的伤,都在一下一下抽痛。手臂因为方才强行完整打出光之呼吸·伍之型·八雷神,甚至连握刀的力道都有些发空,虎口裂开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可他依旧站着。

    不是因为还很从容。

    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在这时候显出半点松,眼前这轮月就会立刻压下来,把他连站着的资格都一并夺走。

    对面,黑死牟缓缓垂下六只眼,目光落在自己肩前那道伤口之上。

    那是白月霖用八雷神真正撕开的伤。

    不深。

    却足够清晰。

    更重要的是,那是黑死牟第一次,被人类剑士用当场创出的新型,正面破开了月之呼吸的杀局。

    月下,那张本就冷峻而端正的面容依旧没有太多波动。

    没有怒色。

    没有狰狞。

    甚至连握刀的姿态都仍旧优雅而稳,像一位席间贵人,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酒盏,再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越是这样,越叫人发寒。

    因为这说明,黑死牟真正可怕的地方,从来不在情绪上。

    而在于,即便被伤到,他也仍是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八雷神。”

    声音低沉、缓慢,字与字之间都带着古旧而森冷的韵味。

    “在同一息内,将八条斩路同时打出。”

    “不是仓促补缺,也不是死中求巧。”

    “而是……”

    他六只眼中的刻字,微微收拢。

    “真正足以立住的一式。”

    白月霖听着,胸口仍旧发闷,可神情却比方才更沉静了些。

    “能让阁下这样说。”

    “看来我这一刀,至少不算白白拼命。”

    黑死牟静静看着他。

    “你还能够如此说话。”

    “可见,你还未真正被逼到尽头。”

    白月霖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他知道,黑死牟说得对。

    自己现在确实还没死。

    但也离还能继续从容打下去差得很远。

    从八雷神成形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清楚感觉到,自己并不是越战越轻松,恰恰相反,是在越走越深。身体里的热越来越盛,斑纹像火一样烧着神经,通透世界与未来界视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耗着他的体力和精神。

    若说前面的战斗,是他一边被压着打一边寻找新路。

    那么现在……

    新路虽然斩出来了,可他自己也快走到悬崖边上了。

    白月霖轻轻吸了一口气,任由夜风带着血腥味灌进胸腔,压住那股翻上来的灼热。

    “尽头这种东西……”

    他低低说着,随后抬起眼,语气依旧很稳。

    “总得再往前走一点,才能看得见。”

    这话没有半点轻松感。

    更像一个已经被逼到极深之处的人,在很认真地承认:自己还没赢,也还没资格松一口气。

    黑死牟望着他,六只眼中的光比刚才更深了一分。

    “很好。”

    “那我便让你,看得更清楚些。”

    话音落下,黑死牟却并没有立刻再用月之呼吸的某一型压过去。

    相反,他缓缓把刀垂下了一些。

    那柄由肉体衍生而成的异形长刀,在月下微微震鸣,刀身上的眼一只只睁开,暗红色的肉纹沿着刀脊无声蠕动,像整把刀都在随着主人的意志一起缓慢呼吸。

    这动作很轻。

    轻得不像在激战。

    倒像是在夜色里,重新整理一件极贵重的旧器。

    而也正是这一轻,白月霖心底反而更沉了。

    因为他知道,黑死牟在变。

    不是强度上的变。

    而是更本质的东西,在变。

    如果说前面的黑死牟,是在用月之呼吸与血鬼术结合而成的杀法来斩他。

    那么现在,黑死牟显然不准备继续停留在招的层面了。

    下一刻,黑死牟抬眼。

    “你方才斩开了月,那么接下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古雅,像深夜钟声,一字一顿地沉下来。

    “便让我看看,你是否连月之根也能看见。”

    这句话出口的刹那,白月霖心里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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