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根。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四个字的分量。
黑死牟不是在说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也不是故意故弄玄虚。
而是在告诉他,自己方才斩开的,只是月的一部分形。
而不是真正让这轮月得以不断压下来的根本。
下一瞬,黑死牟终于再次动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先挥刀。
而是先迈步。
只一步。
可那一步落下时,白月霖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不是一个人向前走来,而是整轮月从高处压低了一寸。空气、夜色、废墟、碎石,甚至自己肩上的血,都像随着这一步同时沉了沉。
刀仍旧还在黑死牟手中。
却还未真正斩出。
可白月霖的后背,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紧。
因为这不是要出什么剑型。
这是黑死牟本身,在将自己的意往前推。
白月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前面一直在斩、在拆、在挡、在悟,其实大部分时候,对抗的都还是黑死牟外放出来的月。
而现在,黑死牟开始把那些外放的东西往回收了。
不是示弱。
而是返本。
他不再让整片夜色都变成月刃。
也不再让漫天圆月刃层层压满所有空间。
而是让所有月的意,重新收束回自己身上,收束回手中那柄刀上,收束回那一步一步走来的身影上。
这比刚才满天月刃的时候,更可怕。
因为那意味着,之前你面对的是月海。
而现在,你要面对的,是月本身。
白月霖的呼吸在这一刻更沉了。
不是乱。
而是身体本能地知道,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开始。
黑死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刀、呼吸、血鬼术。”
“这些于你而言,也许已足够复杂。”
“可于我来说……”
他微微抬起眼,六只眼中的刻字在月下森然得近乎无情。
“那不过是枝叶。”
“真正的月,不在枝叶上。”
“而在根。”
这不是高高在上的说教。
而是一个真正站在极高处的剑士,对另一个已经足以入眼的后辈,说出的事实。
白月霖望着他,额角斑纹微微亮着,胸口起伏不定。
压力,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更具体了。
不是那种他很强的笼统感觉。
而是……
黑死牟正在把他自己立足的那个高度,直接压到白月霖眼前。
你若看不见,便会死。
你若只看见一半,也会死。
只有真正看见那一线根,你才有资格继续站在这里。
这就是黑死牟给出的战斗。
白月霖握刀的手,无声收紧。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裂开的虎口再次被刀柄压出新的血。
他没有说话。
因为到了这一步,再多语言都没有意义。
可也正是在这种沉默里,白月霖心里的某些东西,反而更清楚了。
自己为什么会被压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八雷神虽然惊艳,却仍旧无法真正结束这一切?
为什么越是打下去,他越觉得黑死牟并不是很多型的集合,而是一整轮活着的月?
因为自己一直在斩现象。
而黑死牟现在,逼着他去看本质。
想到这里,白月霖眼底那一点原本被压力逼得滚烫的光,忽然静了一瞬。
不是熄灭。
而是沉了下去。
像真正的天光,在照破黑夜之前,会先安静地沿着最深处的缝走一遍。
黑死牟看见了。
六只眼中的光,第一次真正微微一凝。
“……很好。”
“你终于,开始不只看刀了。”
白月霖听见这句话,缓缓抬起头。
脸色因失血而有些发白,额角的斑纹却亮得极稳。
“也许吧。”
他开口时,声音很轻,甚至因为伤与疲惫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哑。
“如果只是斩月。”
“那我今晚,大概已经死了很多次。”
“所以……”
他望着黑死牟,眼底那点光越来越沉,也越来越清。
“总得试着看一看,举月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句话一落,整片旧社前的夜色,竟仿佛真的静了一瞬。
黑死牟没有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