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月之根


    月之根。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四个字的分量。

    黑死牟不是在说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也不是故意故弄玄虚。

    而是在告诉他,自己方才斩开的,只是月的一部分形。

    而不是真正让这轮月得以不断压下来的根本。

    下一瞬,黑死牟终于再次动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先挥刀。

    而是先迈步。

    只一步。

    可那一步落下时,白月霖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不是一个人向前走来,而是整轮月从高处压低了一寸。空气、夜色、废墟、碎石,甚至自己肩上的血,都像随着这一步同时沉了沉。

    刀仍旧还在黑死牟手中。

    却还未真正斩出。

    可白月霖的后背,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紧。

    因为这不是要出什么剑型。

    这是黑死牟本身,在将自己的意往前推。

    白月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前面一直在斩、在拆、在挡、在悟,其实大部分时候,对抗的都还是黑死牟外放出来的月。

    而现在,黑死牟开始把那些外放的东西往回收了。

    不是示弱。

    而是返本。

    他不再让整片夜色都变成月刃。

    也不再让漫天圆月刃层层压满所有空间。

    而是让所有月的意,重新收束回自己身上,收束回手中那柄刀上,收束回那一步一步走来的身影上。

    这比刚才满天月刃的时候,更可怕。

    因为那意味着,之前你面对的是月海。

    而现在,你要面对的,是月本身。

    白月霖的呼吸在这一刻更沉了。

    不是乱。

    而是身体本能地知道,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开始。

    黑死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刀、呼吸、血鬼术。”

    “这些于你而言,也许已足够复杂。”

    “可于我来说……”

    他微微抬起眼,六只眼中的刻字在月下森然得近乎无情。

    “那不过是枝叶。”

    “真正的月,不在枝叶上。”

    “而在根。”

    这不是高高在上的说教。

    而是一个真正站在极高处的剑士,对另一个已经足以入眼的后辈,说出的事实。

    白月霖望着他,额角斑纹微微亮着,胸口起伏不定。

    压力,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更具体了。

    不是那种他很强的笼统感觉。

    而是……

    黑死牟正在把他自己立足的那个高度,直接压到白月霖眼前。

    你若看不见,便会死。

    你若只看见一半,也会死。

    只有真正看见那一线根,你才有资格继续站在这里。

    这就是黑死牟给出的战斗。

    白月霖握刀的手,无声收紧。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裂开的虎口再次被刀柄压出新的血。

    他没有说话。

    因为到了这一步,再多语言都没有意义。

    可也正是在这种沉默里,白月霖心里的某些东西,反而更清楚了。

    自己为什么会被压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八雷神虽然惊艳,却仍旧无法真正结束这一切?

    为什么越是打下去,他越觉得黑死牟并不是很多型的集合,而是一整轮活着的月?

    因为自己一直在斩现象。

    而黑死牟现在,逼着他去看本质。

    想到这里,白月霖眼底那一点原本被压力逼得滚烫的光,忽然静了一瞬。

    不是熄灭。

    而是沉了下去。

    像真正的天光,在照破黑夜之前,会先安静地沿着最深处的缝走一遍。

    黑死牟看见了。

    六只眼中的光,第一次真正微微一凝。

    “……很好。”

    “你终于,开始不只看刀了。”

    白月霖听见这句话,缓缓抬起头。

    脸色因失血而有些发白,额角的斑纹却亮得极稳。

    “也许吧。”

    他开口时,声音很轻,甚至因为伤与疲惫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哑。

    “如果只是斩月。”

    “那我今晚,大概已经死了很多次。”

    “所以……”

    他望着黑死牟,眼底那点光越来越沉,也越来越清。

    “总得试着看一看,举月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句话一落,整片旧社前的夜色,竟仿佛真的静了一瞬。

    黑死牟没有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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