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的血鬼术彻底展开之后,整片夜空都像成了他的刀域。那柄由血肉衍生而出的异形长刀,在他手中不断生长、修补、分裂,刀身上的眼一只只张开,冷冷映着夜色。
每一次挥刀,都不只是斩而已,而是将月之呼吸的刀势,与肉体衍生出的无数刃风一并送进空气之中。
于是风里有刃。
影里有刃。
月光落下,也有刃。
白月霖站在那片几乎被切碎的夜色中央,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一场无边无际的月蚀之中。
他已经把通透世界压到了极限。
可即便如此,黑死牟的刀仍旧越来越凶。
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快,也不在于重,而在于没有止境。
白月霖能看见。
可看见,不代表来得及。
来得及,不代表挡得住。
挡住一层,也不代表后面不会再长出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因为黑死牟的刀,从来不是用完一刀,再出一刀。
而是每一刀之中,都还在继续生长。
黑死牟一步未退,声音低沉而缓,像月下古钟,字字沉进夜色深处。
“你先前所见……”
“不过只是我将刀与呼吸并用罢了。”
他手中长刀微微一震,数片新生的肉刃自刀脊两侧无声鼓起,沿着刀身缓缓展开,像月下悄然生长的獠牙。
“如今。”
“你面对的,才是真正的月之呼吸。”
下一瞬,刀势陡变。
月之呼吸·柒之型·厄镜·月映。
刀出之时,竟像整片夜色同时照出数轮残月。那些月刃并不急于压下,而是先一步映满了白月霖整个视野。
前后左右,上下远近,皆是弯月般的冷刃,虚实混杂,真假难辨,仿佛天地之间同时竖起了无数面冰冷的镜,将同一轮月重复照了千万遍,再把每一道月影都化成真正的刀。
白月霖眼神骤沉。
这不是单纯的范围斩击。
而是看的压制。
通透世界能够看见肌理、血流、呼吸、力与势,可若眼前同时出现无数层相互映照、相互遮蔽的月影,即便是通透世界,也会在那一瞬被迫去分辨哪一道是真正要命的刀。
而黑死牟要的,恰恰就是这半瞬。
白月霖没有犹豫!
光之呼吸·叁之型·八尺琼勾玉先起。
数点极亮白芒自刃上飞散而出,不再是单纯拆招,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照破的意味,主动刺向那些重叠月影最深处。白光一闪再闪,接连点碎数层月映,可真正的杀机却已经从最底层无声压来。
铛!
一刀擦着他咽喉前方掠过,被他横刀堪堪架住。第二刀紧跟着从肋下斜切而起,白月霖身形一侧,衣摆无声断裂。第三刀则像早已预判了他退避的方向,自后方残墙阴影里一瞬划来。
太快了。
不,不只是快。
而是狠到了极处,也静到了极处。
黑死牟的刀,如今已经不是铺天盖地地把人淹没,而是开始用一种更精、更深、更像真正上位剑士的方式,硬生生挤压白月霖那一点活路。
白月霖脚下急转,贰之型·八咫镜在身后骤然立起。
轰!
镜光应声而碎,整面残墙被当场切成数十块,碎石与木屑一并炸开。白月霖借着镜碎的反震猛地掠出,刚落地,虎口便再一次裂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黑死牟仍旧在看着他。
六只眼中的字样森然而静,没有半分急躁,像一位高坐席上的贵人,正用极冷的耐心打磨一柄尚未完全折断的刃。
“你现在,应当明白了。”
“仅凭看见,并不足以跨过生死。”
白月霖胸口起伏极重,肩上的伤、肋下的伤、腰侧的伤都在一下一下地扯着痛。可他听见这句话时,却只是抬了抬眼,唇边竟还维持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是啊。”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他把刀重新压稳,目光清而不乱。
“原来有些差距……”
“不是真的站到面前,就永远不会懂。”
语气仍旧温和。
可那份温和,比方才更多了一层沉意。
因为他不是在逞强。
他是在承认。
承认差距,承认压力,也承认自己此刻正在一步步被逼向极限。可也正因为承认了,所以他没有乱,没有让那份压迫把自己的心先压垮。
黑死牟六只眼微微一垂。
“能说出这句话。”
“可见,你尚未被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