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霖闻言,轻轻吐出一口气。
“阁下这句夸奖……”
“在这种时候,听上去还真是够重的。”
黑死牟没有再接。
他手中长刀再度震鸣,刀脊上新生出的肉刃缓缓鼓起,月之呼吸的刀势也在这一刻再度拔高。
月之呼吸·捌之型·月龙轮尾。
这一刀一起,夜色中像同时游出了数条由冷月构成的长龙。它们并非真正的龙形,而是无数弯月刃沿着极细极密的轨迹连续盘旋,彼此咬合,首尾相接,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环形月轮,自高处斜斜压落。
肉体衍生出的细刃风混在其中,使那轮月不再只是斩,而是边旋边裂,边裂边长,像一张会自己不断张开的月牙巨口。
白月霖眼神骤缩。
这已经不是单靠一型可以硬拆的招式了。
他脚下猛然一踏,先以布都御魂正面上挑,堂皇白光迎着那轮月轮硬撞上去。轰鸣爆开的同一刻,叁之型再散,数点极亮白芒从白光内部飞出,连续刺向月轮中最脆弱的接点。
拆、荡、再拆。
光之呼吸几乎被他在一息之间压到极限。
可即便如此,那轮巨大的月仍旧只是被撕开了一角,并未彻底崩碎。月轮旋压而下,边缘那些由血肉衍生出来的细小刃风更是趁着白光稍滞的一刹,同时没入。
嗤!嗤!嗤!
白月霖左臂、肩后、腿侧同时见血,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压迫生生震飞出去,在青石地上拖出长长一道血痕。
他用刀撑地,才勉强没有彻底跪下去。
胸口热得发烫。
肺像在烧。
血像在沸。
每一次呼吸都重得像把火直接吞进了胸腔里。
黑死牟立于月下,看着那道仍旧死死撑着刀不肯倒下的身影,六只眼中的光愈发沉冷。
“很好。”
“还能站起来。”
“可站着,不代表能继续往前。”
白月霖低着头,几缕被血和汗浸湿的发垂在额前,呼吸一下一下起伏着。那样子,乍一看甚至有几分狼狈。可当他再抬起脸时,眼底的光却反而比刚才更清了。
“我也知道。”
“只是……”
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却稳。
“都走到这里了,总得再试一试。”
这句话出口时,没有壮烈感,也没有声嘶力竭的执拗。
只有一种极安静的坚定。
像水。
像风。
也像那种明知前面是死路,却仍然会一步步走过去的人。
黑死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这样的人……”
“的确更适合死在剑下。”
“因为若继续活着,终有一日,会成为真正的祸患。”
这已不是评价,而是判词。
下一瞬,黑死牟的刀势再度拔高。
月之呼吸·玖之型·降月·连面。
一刀出,竟像有无数张月面同时压下。每一面月都是一刀,每一刀之后又藏着新的刀,层层相叠,面面相连,没有头,也没有尾,像一整片崩塌下来的月海。
肉体衍生出的刃风则像隐藏在海潮里的暗礁,把每一处本就极窄的生门都切得更碎、更狠。
白月霖第一次觉得,自己几乎要接不住了。
不是刀接不住。
而是整个人,都快被这种层层叠叠、永无止尽的森冷压得碎掉。
他一次次架,一次次拆,一次次偏转身形,在那片月海里像一道极细极薄的光,被不断拍碎,又不断重新聚起。贰之型撑开,又碎;叁之型拆开,又被新的月刃填满;布都御魂荡出一线生机,下一瞬,那些由肉体衍生出来的刃已沿着那一线生机继续长了进去。
太痛了。
也太热了。
白月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被逼向某个极限。
心跳越来越快。
血流越来越烫。
温度不断往上攀。
那不是普通的疲惫,也不是单纯的失血。
而像某种一直潜伏在身体深处的东西,正被这场生死战一点一点逼醒。
黑死牟的刀,再度压下。
这一次,刀未至,白月霖便已经先一步在未来界视里看见了自己被当场斩开的画面,从额角一路切到胸腹,没有半分侥幸可言。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照着刚才那样接了。
再接,就真的会死。
那一瞬间,白月霖忽然想起了很多东西。
不是过去的回忆。
而是那些一直支撑他走到这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