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在拿我试刀?”
白月霖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竟轻轻笑了。
那笑意很淡,没有半点恶意,反而带着一点不明显的歉意。
“真要这么说的话……”
“算是。”
这回答坦荡得过分。
小芭内原本都已经准备好他会否认,结果反倒被这一句噎得沉默了一息。
白月霖看着他,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
“只是有些东西,在真正交手的时候,比平时更容易看清。”
他说这句话时,神色很认真。
不是在哄人,也不是场面话。
所以小芭内虽然仍旧觉得这话听起来很不顺耳,却偏偏能分辨出来,对方说的是真的。
风从训练场上扫过,卷起一点细沙。
两人都没有立刻再动。
片刻之后,小芭内缓缓开口:“那你看清什么了?”
白月霖想了想,才答。
“你的刀,比看起来更直。”
“你这个人也是。”
小芭内眼神轻轻一动。
白月霖继续道:“所以你一开始不信传闻,不是故意挑事。”
“你只是习惯先看清,再决定认不认。”
这句话一出,小芭内原本还压着的那点锋利,竟莫名其妙地松了一丝。
因为他说对了。
而且对得很准。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那你的刀呢?”
白月霖垂了下眼,看向自己手中的刀。
晨光已经比刚才更亮了些,刀锋上映出一线很清的白。
“我的刀……”
他停了一息,像是在想怎样说得更准确。
“还在路上。”
这句一出,小芭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他看着白月霖,心里那点原本只是因为西南雪庭之战而起的试探与衡量,到这一刻,才第一次真正落了地。
眼前这个人,和传闻里差得不多。
甚至比传闻里更麻烦一些。
因为传闻只会说他差点斩了上弦之贰,却不会告诉你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或许根本不在那一刀,而在于他明明已经走到了那种位置,却还在继续往前走。
而且,走得很稳。
小芭内缓缓收刀。
白月霖也随之归鞘,没有追问,也没有多说什么,像是这场试锋到了这里,便已够了。
许久之后,小芭内才低低开口。
“我知道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依旧冷,却已少了昨夜那种完全不留余地的硬。
白月霖抬眼,看着他,唇边仍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那就好。”
小芭内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又补了一句。
“不过下次……”
“别一边试刀,一边还把话说得这么轻松。”
白月霖怔了一下,随后笑意更深了一点。
“抱歉,习惯了。”
这句话一出,小芭内竟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再接。
因为这人连道歉都道得这么自然,让人连继续冷脸都显得多余。
最终,他只是把脸偏开,淡淡哼了一声。
“真麻烦。”
说完,转身就走。
白月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细而冷的背影,眼底那点极淡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晨光这时终于彻底落满了训练场。
风不大,刀声也重新在远处断断续续响起来。白月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试锋后的轻微震感,可心里却比之前更定了一些。
新的蛇柱,果然很锋利。
但正因如此,这一场试锋才更有意义。
他缓缓抬起眼,望向天光更亮的地方,心里那条由雪庭一夜劈开的路,也在这一刻显得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