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忙着接连不断地出任务,也不是忙着养伤。相反,他的伤势已经恢复得足够好,至少从外表看去,已与平日无异。
肩上的旧创不会再妨碍抬刀,胸前那道最深的伤痕也只在极端发力时才会隐隐发紧。就连肺腑里曾被寒意压住的那股沉闷,如今也只剩下极淡的一层尾巴,不再真的拖慢他的呼吸。
真正让他忙起来的,是刀。
这些日子里,他在蝶屋后院试了很多次,也想了很多次。可越往下想,他便越清楚一件事:光之呼吸如今有了名字,有了三型,也有了足以在雪庭中撕开死路的锋芒,但那仍旧不够。
不是威力不够。
而是它还不完整。
八咫镜、八尺琼勾玉、天丛云剑,这三式的存在都无可置疑。它们不是勉强拼凑出来的空架子,而是真真切切在绝境里斩出来的刀。可也正因如此,白月霖反倒更能感觉到,它们之间仍然缺少一条真正贯穿始终的骨。
它们像三枚已经打成的钉,深深钉进了他新的刀路里,却还没有把一整座桥搭起来。
所以当新任务落到手中时,白月霖几乎没有犹豫。
他知道,答案不会只在后院里站着想出来。
有些东西,终究还是要放进真正的战斗里,才会现形。
任务地点在西北的一片山地。
不是大地方,也没有什么成规模的村落,只有几户靠山吃饭的人家分散在山脚,平日里靠采药、打柴和带路为生。
近来入夜之后,总有人在山道上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地只当是山中有了凶兽,白日里纠集人手上山搜过几次,却连一滴像样的血都没找到。
鬼杀队需要的,也从来不是让普通人知道真相。
他们只需要知道,夜里别再往那座山去。至于真正藏在黑暗里的东西,自然会有人去处理。
白月霖抵达山脚时,天色已经偏晚。
他没有进那几户人家,也没有向任何人打听。只是站在路口,看了片刻前方那座山。
山不高,却很深。林子一层叠着一层,从外面看去,像墨色被一点点压进了山坳里。风从林中吹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潮湿的凉,像贴着皮肤慢慢爬过去。
这地方乍看没什么异样。
可白月霖只站了不到十息,眼神便微微沉了下来。
太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每一种声音都像被什么压住了。
山里的鸟鸣很远,虫声很淡,连风拂过树梢时带起的沙响都显得闷。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先一步罩在林子上,把所有本该自由流动的声响都包了进去。
白月霖没有再等,径直进山。
山道比想象中难走。湿泥贴着石头,草木又长得太盛,很多地方根本分不清是不是路。他走得不快,步子却很稳,每一步落下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刀没有出鞘,可手始终搭在刀柄上,呼吸也被压得极细。
走了约莫半刻,林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很低。
像重物在极远处砸了一下地面,又像云层深处滚过一道没完全张开的雷。
白月霖抬眼,看向前方。
那声音来得突兀,却没有回响,落下去之后就那样被山林吃掉了。可正因为没有回响,才更显得古怪。仿佛它不是自然发出来的,而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压成这一声,再送到人耳边。
又往前走了几十步,第二声闷响来了。
这次更近了些。
而且随着声音落下,脚边本就不算浓的薄雾,竟像被轻轻搅了一下,缓缓朝前漫去。
白月霖这才真正停住。
他站在一株老树下,望向林子更深的地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鬼不擅正面压杀。
它擅长的,是环境。
用什么东西先一步把人拖进它的范围里,再一点点弄乱人的判断、感官和节奏。若只是普通人,恐怕根本不用见到鬼,只靠这一路越听越近、越走越偏的古怪动静,就足够把人拖死在山里。
想到这里,白月霖反而更安静了些。
这种鬼,对现在的他来说,刚刚好。
不够强,强不到需要他立刻以命相搏。
却也不够弱,弱到试不出刀。
他继续往前。
不再绕,也不再顺着山道慢慢找,而是循着那种被压住的声音一路直入。林木渐密,雾也跟着更重。直到穿出最后一片斜生的杂林,眼前终于露出一座半塌的旧社。
社门破败,石灯倒伏,院墙裂着长长的缝。雾就聚在那院子里,贴着地和墙根慢慢流动,像有生命一样,不断吐纳。
而那只鬼,正站在神社廊下。
它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瘦削得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