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月里,蝶屋总算慢慢从西南雪庭那一夜的阴影中缓了过来。
药房依旧忙,廊下依旧常有伤员来去,三小只也还是会抱着药包和绷带在院中跑来跑去,可那种压在每个人心口、连呼吸都不敢放重的沉重,到底还是被春末的风一点点吹淡了。
至少,如今再站在蝶屋后院时,闻到的已不再只是浓重的药味与血气,而是混着草木清气、日光暖意和土壤湿润气息的一种安静。那种安静并不轻浮,反而像经历过真正的生死之后,才更显得珍贵。
白月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肩上的刀伤早已结实,胸前那道最深的裂口也只在大幅发力时才会隐隐作痛。肺腑中被童磨寒气侵进去的那一层冷意,随着这些时日不断的调养和呼吸恢复,也终于散去了大半。
若只看表面,他现在和大战前相比并没有多少异样,仍旧是那副温和平静的模样,走路时步伐不疾不徐,握刀时手臂也稳得很,仿佛西南那场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掏空的死战,不过只是身上多添了几道伤口。
可只有白月霖自己知道,那一夜之后,自己身上真正改变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能用药和时间抹平的伤。
那是一种更深、更难以言说的变化。
像一扇门在绝境里被硬生生撞开了,而门后的东西,并没有随着伤势好转就重新关回去。相反,随着身体一点点恢复,那种感觉反而愈发清晰。
像雪庭一战里骤然亮起的那道光,并没有随着童磨退走而熄灭,而是沉进了他的骨、血、呼吸与握刀的本能里,只等着他在真正平静下来以后,重新把它看清。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白月霖每天都会在天刚亮时到蝶屋后院独自练刀。
他不是在恢复基础,也不是在单纯磨练体能。雷之呼吸于他而言,早已熟得不能再熟,举手抬足之间,呼吸、步法、刀路都能自然相扣,不需要再回头去反复打磨那些最基本的东西。
他如今真正要做的,是把雪庭里被逼出来的光,从一场死战中的临时爆发,变成自己能够稳稳握住的刀。
后院那块空地不大,四周被竹影与矮墙围着,正好挡住了外面的杂声。晨光从竹叶缝隙间筛下来,在地上落出一片细碎而晃动的亮。
白月霖站在那片光影之间,没有急着拔刀,而是先闭上眼,缓缓吐纳了一次呼吸。气息自胸腔沉下,沿着脊背与腰腹往里收,最后稳稳落到脚下。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也很细,像不是在调息,而是在重新确认这具身体与刀之间的每一分联系。
他先想到的,是雷。
雷之呼吸于他而言,是一条早已经走熟的路。
那条路的本质太过清晰:快,烈,直,狠,讲究在最短的瞬间里把所有力量压成一线,以最纯粹的爆发狠狠干穿前方。无
论是霹雳一闪,还是其后的诸般变式,归根到底都绕不开这个快字。快到敌人来不及反应,快到自己的气息、脚步、刀锋都在同一瞬达成一致,于是杀机便也在同一瞬落定。
可雪庭里生出来的那道光,却不是这样。
它当然也快,甚至在一之型斩出的时候,那一刀快得连童磨那种级别的鬼都来不及完全避开。但白月霖心里很清楚,光之呼吸最核心的东西,并不在快本身。
至少,不只是快。
他睁开眼,缓缓拔刀。
清越的一声轻响,刀锋出鞘时映住一线晨光,那抹冷白顺着刀身一掠而过,竟让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雪庭之夜里,八咫镜初成时那层薄而清的光壁。
白月霖手腕微转,刀锋并未真正斩出,只是停在一个很平静的起手式上,目光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之型,天丛云剑。
二之型,八咫镜。
三之型,八尺琼勾玉。
这三式,他已经反复想了很多遍,甚至连每一式是在怎样的心境里生出来的,都想得越来越明白。
护、破、斩。
三条路,三种意,三种在死战中最真实的念头。
可越是想得清楚,白月霖越能肯定一件事,光之呼吸绝不该只有这三型。
这三型更像是被逼到极限时,从本能和意志里最先破土而出的三枚种子,它们已经足够锋利,也足够完整,可若把它们当成一门呼吸法的全部剑型,就太少了,少得几乎有些不讲道理。
因为这三式之间虽然彼此相连,却还远远谈不上真正成体系。它们是雏形,是开端,是一把刚刚出鞘、锋芒逼人的胚刀,却还不是一门被彻底打磨出来的呼吸法。
想到这里,白月霖终于动了。
他脚步往前轻轻一踏,手中刀锋随之平平推出。不是雷之呼吸那种以腰背与腿部爆发为先的瞬步,也不是为了斩击而起的干脆出刀,而只是一个极简单、极平常的向前推送。
可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