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那“雷”一样的声音,根本不是雷。
而是这东西的呼吸。
鬼看见白月霖,没有立刻扑上来,反而歪了歪头,笑了。
“总算来了个像样点的。”
它的声音也是湿的,滑的,像刚从水底捞上来一样。
“前几个都太吵,没走多远就乱跑,吃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白月霖站在院外,没有接话。
鬼却似乎很有兴致,继续说了下去。
“你不一样。”
“你走到这里,心还很稳。”
“我最喜欢这种……”
它话音未落,背后的灰影忽然鼓起!
一瞬之间,院中薄雾全部往上提了一层,那种闷沉的怪响也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了下来。不是一声,而是一层叠着一层,像有人在极远处一下一下捶击山体,震得人胸口都跟着发滞。
白月霖耳中轻轻一鸣,脚步却没动。
他甚至没有立刻拔刀,只是看着那鬼,心里一点点确认这血鬼术的形。
扰心,乱耳,遮目,拖节奏。
不是直接杀。
而是先让你不再像你自己。
很阴,也很脏。
鬼见他没有乱,眼里的笑意淡了淡,下一刻整个人忽然前扑,借着灰影和雾一并压来。那并不是纯粹靠速度的突袭,反而更像是它早就算好了人在这种闷响下最容易出现偏差的瞬间,专挑那个节点切进来。
白月霖终于拔刀。
刀锋出鞘的一瞬,并没有雷鸣。
甚至连一道像样的炸光都没有。
只有很静的一线白,自刀锋前端轻轻掠出,像夜色里被谁拨开了一缕最薄的月光。
那一刀不重,也不烈。
可落点极准。
不是奔着鬼去,而是先挑向鬼身后那片灰影最薄、最乱的那一寸。
嗤。
像薄布被撕开了一角。
鬼扑来的动作骤然一滞,背后那片灰影竟在这一刀下散开了一瞬,连带着四周压来的闷响也跟着空了一拍。
白月霖却没有追。
他站定,目光越来越沉。
不够。
刚才那一刀,已经比在蝶屋后院试出来的任何一刀都更接近光,可它仍然只是摸到边,不是型。
也就是说,他的方向对了。
但还差一个真正能立得住的意。
鬼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眼里的玩味终于彻底退去。它不再留手,背后灰影骤然膨胀,整座旧社里的雾像活了一样卷起来,闷响也比方才更沉,更密,仿佛要把人整个人都压进一团看不清、听不明的泥沼里。
白月霖站在其中,心神却一点点静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破。
也没有急着斩。
而是看。
看这雾如何流,响如何压,鬼如何藏在其后,像一条湿冷的影子不断换位。
光之呼吸若只有护、破、斩三种走向,那就太窄了。
因为眼前这种东西,最需要的不是挡,也不是拆,更不是一开始就把所有东西都赌进最后一刀里狠狠干断。
它需要的是。
正。
一种比这片雾更高、更清、更不容邪祟近身的正。
白月霖心里那道线忽然彻底明了。
光,不只是照出来。
光,也会荡开。
不是蛮横地冲碎一切,而是让本该藏在阴里、黏在暗里的秽物无处可依,连停都停不住。
这个念头落下的刹那,他的刀便动了。
不是往前斩,也不是横扫。
而是自下向上,一记极其干净的上挑。
动作很正。
正得像那一刀本身就不沾半点偏锋。
下一瞬,白光骤亮!
那不是天丛云剑那种将一切都压到最后的绝斩,也不是八咫镜那种先铺先护的光壁,而是一道堂堂正正升起的光,自刀尖一路拔上来,狠狠干进了那一片灰影与浓雾的正中。
轰!
没有炸裂般的震响。
却有一种极清极锐的撕裂感,仿佛整片压在旧社里的晦暗都被这一刀生生掀了起来。雾先散,响后断,鬼背后的灰影更是像被什么克住了一样,从中央开始一片片崩碎。
鬼发出一声尖利到刺耳的惨叫,半边身子连着肩臂一起被这一刀狠狠挑开,整个人撞进残墙里,石屑和腐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