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紫藤开得安静,晨光落在长廊与石阶之间,照出一片片浅淡的影。三小只抱着药篮从廊下跑过,脚步重新轻快起来,连香奈乎整理药草时落指的动作,都比前些日子松了一些。
伤,总算往回走了。
白月霖肩上的刀口已经结实,胸前那道最深的伤也只剩下发力时才会隐隐牵扯。肺腑里曾被童磨寒气硬压进去的那层冷,虽然还没有彻底散尽,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一呼一吸都像有碎冰在胸口里磨。
比起他,香奈惠的恢复要慢得多。
外伤在愈合,脸色也总算不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苍白,可肺里的伤却始终拖着她。她已经能自己慢慢走一段路,也能像从前一样坐在廊下替蝶屋的孩子们分药、说话、轻轻地笑,可只要说得稍久一点,呼吸便还是会乱,胸口也会牵出一阵极细却磨人的痛。
所有人都明白。
那一夜,从童磨手里抢回来的,不是毫发无损的花柱,而是一条真正从死里硬拖出来的命。
所以,当主公那边传来召见时,蝶屋上下都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意外。
而是因为,终于到了该把那一夜真正摆上台面的时刻了。
这一日,天很晴。
去主公府的路上,风从林间穿过,带着初夏将近未近的暖。白月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正好配着香奈惠的节奏。香奈惠披着羽织,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可细看仍旧能看出那种从肺里透出来的虚。
她走着走着,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这样看起来,好像我们两个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白月霖偏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看起来。”
香奈惠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忍了。”
白月霖也轻轻笑了笑,却还是伸手替她把被风吹偏一点的羽织边角拢了回去。
动作很自然。
像小时候也做过很多遍一样。
香奈惠看着他,眼神软了软,到底没再继续玩笑,只轻声道:
“等会儿到了主公面前,你别替我说话。”
白月霖目光落在前面的山道上,低声道:
“我不会。”
香奈惠安静了片刻,又道:
“也别替我拦。”
这一次,白月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静了一息,他才开口:
“这是你的决定?”
香奈惠没有立刻答。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掀起一点羽织边角,也把她的声音吹得更轻了一些。
“嗯。”
只一个字。
却已经够了。
白月霖没再追问。
因为他知道,香奈惠若还在犹豫,就不会用这种语气说出来。
主公府一如既往地安静。
院中草木整整齐齐,廊下晨光淡淡,连风经过时都像被这份宁静压轻了几分。可今日这份宁静里,又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沉。
因为柱们已经到了。
实弥站得最外一些,抱臂靠在廊柱边,眉眼依旧锋利,神情却明显比平时更沉。
义勇安静地站在另一侧,像一道没什么存在感的影子,只是在白月霖和香奈惠走近时,目光轻轻抬了一下。
悲鸣屿立在前方,念珠缓慢而规律地碰撞,面上泪水未止,沉静得像一座山。
宇髓则站得稍后一些,依旧华丽,只是今日少了些平日那种刻意扬出来的张扬,显得认真许多。
白月霖和香奈惠走上前时,几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不是打量。
而是确认。
确认他们真的伤势已经痊愈,已经能站着来到这里。
宇髓先低低啧了一声。
“看上去总算没那么惨了。”
香奈惠轻轻弯起眼。
“让各位担心了。”
实弥听见这话,眉心更拧了一点,却还是没接,只把脸偏开了半寸。
义勇看着白月霖,停了一息,平静开口:
“气息稳了。”
很简短。
也很义勇。
白月霖点头。
“好些了。”
悲鸣屿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能恢复到今日,已是幸事。”
他的声音依旧沉缓,可幸事两个字比平时更重一些,显然那一夜的消息,直到现在都还压在所有人心里。
很快,天音出来,请众人入内。
屋中还是那样清雅安静。
产屋敷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