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屋的清晨仍旧安静。
药香浮在长廊与庭院之间,被晨风一吹,便一层层漫开。远处有孩子压低声音说话,也有药钵轻轻相碰的细响,一切都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可对白月霖来说,这种没什么不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极难得的安稳了。
伤还没有完全好。
肩上、胸前,乃至肺腑深处那股被童磨寒气硬生生侵进去的冷,也都还留着尾巴。只是与前几日相比,至少不再是稍微动一下都像要把整个人重新扯碎的程度。
他缓缓起身,披上外衣,推开了门。
晨光落进来,照在木廊与院中青石上,带着一种很淡很薄的暖意。那光照在身上时,白月霖竟有一瞬微微恍神。
那一夜之后,他对光这件事,似乎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是看得更亮。
而是更深。
更像他身体里某样原本一直沉着、一直没有真正被叫醒的东西,在雪庭绝境里终于睁开了眼。
现在再去看日光落在廊柱上的痕,落在水面上的影,甚至落在风里那一点近乎看不见的浮尘时,心里都会自然生出一种很难用言语讲清的感觉。
像熟悉。
也像……回应。
白月霖扶着门框,在原地站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
下一刻,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最好不是打算一醒来就直接跑出去练刀。”
蝴蝶忍端着药碗站在廊下另一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唇边甚至还有一点很淡的笑。可那笑里藏着多少警告,白月霖已经很清楚了。
他回头,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只是出来走走。”
忍走到近前,把药碗递给他,先看了一眼他站着的姿势,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才道:
“走走可以。”
“逞强不行。”
白月霖接过药,低声道:
“我知道。”
忍没接这句,只是看着他,像在判断这三个字有几分真。过了片刻,她才又淡淡开口:
“姐姐刚睡下。”
“你若想去看她,等午后。”
白月霖点了点头。
他当然想去看。
也知道香奈惠这些日子并不好受。肺伤比外伤更磨人,哪怕命保住了,恢复时那种一点点往回熬的慢,也会把人磨得很沉。可也正因为知道,他反倒不想这个时候去惊扰她。
忍看着他把药喝完,接过空碗,忽然又道:
“你现在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白月霖抬眼。
忍靠在廊柱边,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
“不是伤轻。”
“是你的身体,像是在适应那一夜之后新长出来的东西。”
这句话,她前几日其实已经提过。
可那时白月霖还没真正能下床,也没法仔细去感受。现在不一样了,随着身体一点点往回长,那种变化也比之前更清楚地浮了上来。
他低声道:
“我也感觉到了。”
忍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她知道,白月霖这几日虽然一直在养伤,可心里真正挂着的,从来不只是恢复本身。
他在想那一夜。
想通透世界,想未来界视,也想那道从绝境里生出来的光。
想到这里,忍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把药碗抱在怀里,轻声道:
“别太急。”
“这些东西既然已经出来了,就不会自己跑掉。”
白月霖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忍这才转身离开。
临走前,她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淡淡留下一句:
“廊后那片空地现在没人。”
“你要站一会儿,就去那边。”
说完,她便抱着药碗走远了。
白月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唇边轻轻弯了一下。
他当然听得懂。
什么站一会儿,说到底,不过是蝴蝶忍已经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却还是默许了。
蝶屋后院那片空地,本来就是给伤员稍微活动筋骨用的。
地方不大,却很安静,周围有竹影,也有一面低矮的木墙挡着风。白月霖走到那儿时,日光正好从竹叶间落下来,在地上筛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没有立刻拔刀。
只是站在那里,慢慢闭上了眼。
呼吸,先沉下去。
不是雷之呼吸那种一开始便带着爆发感的沉,也不是光之呼吸在雪庭里被逼出来时那种近乎灼烈的明。
而是更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