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孩子们来回跑动时那种轻轻快快的热闹,也不是伤员多了之后药房一夜不熄灯的忙乱。
而是一种压得很低、却分量极重的动静。
因为柱来了。
屋里很安静。
窗纸透着一点清晨的光,药香淡淡浮着,案几上摆着温热的药碗、银针和刚换下来的纱布。白月霖靠坐在榻上,身后垫着软枕,肩上和胸前都重新包扎过,脸色仍旧苍白,可至少那种随时会断气的空,已经没有第一天那么骇人了。
蝴蝶忍刚替他换过药,此刻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药碗,神情看着和平时差不多,清清淡淡,连语气都还是稳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这两天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正因为如此,当门外第一道脚步声落下时,她连头都没回,便已经听出了是谁。
很快,门被推开。
先到的,是不死川实弥。
他进门时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客气,肩背绷得很紧,白发被晨风掠得有些乱,刀还挂在腰侧,整个人像刚从什么地方硬闯进来,连身上的风都没散干净。
他站在门口,先看了白月霖一眼。
这一眼很短。
却很沉。
像是在确认,确认这个差一点把自己榨死的人,如今是不是真的还坐得住、喘得过气、不会下一瞬就倒回去。
几息之后,他才开口。
“还活着啊。”
语气还是那副不好听的样子。
白月霖抬起眼,轻轻笑了一下。
“让你失望了?”
“啧。”
实弥皱了下眉,没接这个话,只是站在那里继续看。
从肩伤,到胸前的包扎,再到他现在的呼吸和脸色,半点没漏。
看完之后,他才冷不丁地甩出一句:
“没死就好。”
停了一下,又像是觉得这句说得太顺了,硬生生补了一句:
“下次别把自己弄成这样……”
话到这里,他自己顿了顿,眉头一拧,生硬地把后半句扭了个方向。
“拖后腿。”
空气有一瞬极轻地滞了一下。
这句改口,刻意得很。
刻意到谁都听得出来。
忍垂了垂眼,没说话。
白月霖也没拆穿,只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
实弥哼了一声,偏开视线,不再看他,像这事到这里就算说完了。
可他的脚下却半点没挪。
仍旧站在门口那一侧,像无意识一般,把从外面灌进来的风挡掉了一点。
下一道脚步声比实弥沉很多。
门再度被推开时,进来的是悲鸣屿行冥。
他进门时总是很安静,哪怕体格高大得几乎把门框都衬得窄了一圈,可那股气息却始终沉稳得像山。念珠在指间轻轻碰撞,发出细细的响,泪水依旧挂在脸上,一如往常。
可这一次,那份慈悲与沉重,比平日更深。
“南无阿弥陀佛……”
他低低念了一声,看着白月霖,声音很缓,也很沉。
“能看见你醒来,真是太好了。”
白月霖望着他,神情也跟着缓了一些。
“岩柱大人。”
悲鸣屿走到榻前,垂眼看着他,久久没有立刻说话。
那不是普通的探望。
更像是一个一直把他当成孩子、当成曾经自己亲手从血路里拎出来过的孩子的人,如今看着他真正从另一场死劫里活着回来,心里那种过重的酸和沉,一时都压在了喉咙里。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那一夜的消息传回来时,我一直在想。”
“你这孩子,到底把自己逼到了什么地步。”
他说这话时,眼里的泪并未停,反而更多了一点。
“可如今看见你还活着,便已经比什么都好。”
白月霖望着他,心里也轻轻一沉。
因为他知道,岩柱是真在担心。
不是柱与柱之间的例行探望。
而是长辈看晚辈真从鬼门关里爬回来时,那种沉甸甸的后怕。
悲鸣屿抬起手,极轻地按了按他的头。
这个动作,他小时候也有过。
白月霖怔了一下,却没有躲。
“你做得很好。”
“可往后,也要学着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并不是只有把自己折断,才叫保护他人。”
白月霖沉默了片刻,低声应道:
“……我记住了。”
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