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把这具身体、这口气、这颗心都先重新收回来,再一点点往里沉。
第一件事,他要确认的是。
通透世界。
雪庭那一夜,这双眼是在生死边上被硬逼开的。那时候时间太短,局势太急,他根本来不及真正分辨清这份力量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一旦睁开,眼前所有东西都会被剥去表层,露出筋、骨、血、气与最本质的流动。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没有面对童磨。
也没有满庭冰雪与死线压着。
所以这一次,他看得更慢,也更清楚。
白月霖缓缓睁开眼。
院中竹影仍旧是竹影,木墙仍旧是木墙,地上的光斑也仍旧安安静静落在那里。可下一刻,世界像被谁轻轻拨开了一层薄雾。
风从左边来。
竹叶会先动哪一片,影子会先晃哪一寸,甚至连自己这一口气吸进肺里后,会先沉到哪一侧胸腔,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楚。
不是单纯的看得细,而是看得深。
更深地看见了事物之中真正运行的脉络。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筋络、肌肉、血流、呼吸带动下最细微的一点牵动,全都比平时清晰了许多。甚至连肩上的旧伤在发力时会先卡住哪里,也看得清清楚楚。
白月霖轻轻收了一下手指。
指节发力,牵动手腕,再沿着小臂一路传进肩背。那种流向清晰得像在眼前铺开了一道线。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通透世界最可怕的地方,不只是看穿敌人。
也是,先看穿自己。
只有连自己这一刀会从哪里慢、哪里滞、哪里会因为伤势和疲惫被拖住都看得一清二楚,才能真正把每一分力都用到该用的地方。
想到这里,白月霖眼神微微沉了些。
这能力很强。
可也很重。
因为它在带来看清的同时,也意味着再没有任何模糊与侥幸可言。你会知道自己哪里强,也会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哪里还不够。
而第二件事……
是未来界视。
这比通透世界更难摸。
通透世界至少还有迹可循,因为它扎根在现在。
可未来界视,不一样。
它抓的是下一瞬。
抓的是生死之间,那一点极其短促、极其锋利的先机。
白月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慢慢抬起一片竹叶,让它从指尖轻轻落下。
竹叶离手的一瞬,他的眼神随之沉了沉。
不是盯着它落。
而是在它刚刚松开的那一刻,去看它下一步会落向哪里。
风从左来。
竹叶会先斜,再旋。
落地之前会碰到下方那根细枝。
然后……
啪。
竹叶真的打在细枝上,折了一个角度,落在他预先看见的位置。
白月霖眼底微微一动。
这不是猜对。
也不是反应快。
而是某一瞬间,那个结果已经先一步映进了眼底。
只是太短了。
短得像火石一闪。
若不是他此刻心神全都压在上面,几乎就会直接漏过去。
白月霖沉默了一会儿,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捡起一颗小石子,屈指一弹。
石子飞出。
他眼神微凝。
木墙会响。
响声之后,惊起右侧那只停在竹梢上的鸟。
鸟会往上扑,再斜落到第二根竹枝。
下一刻。
一切如他所见。
白月霖缓缓放下手,心里那点原本只是模糊的判断,到这时才终于真正成形。
未来界视,不能长看。
也不是随时都能开。
它更像一种。
在心神绷到极处、所有感官都被压缩到最尖的时候,才会骤然亮起来的先机。
亮得很短。
却也正因为短,才极其致命。
因为真正的生死,本来也只差那一下。
想到这里,白月霖闭了闭眼。
雪庭那一夜,若没有未来界视,他在童磨那种级别的压制里,根本不可能每一次都刚好选中唯一一条活路。
而通透世界,是看清。
未来界视,是抢先。
一个落在现在。
一个压在下一瞬。
这两者一旦叠起来,才真正可怕。
最后,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