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压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可比起山林清晨原本该有的安静,极乐教废墟四周却仍旧浮着一层散不掉的血腥味与寒气。隐已经开始清理外围,幸存的教徒被分批带走,重伤者也在紧急处置。
而就在这一切刚刚铺开的时候,鎹鸦已经一只只振翅飞起。
消息,必须立刻传出去。
因为这已不再是寻常鬼患,也不是哪一处据点被剿灭那样简单。
而是:
上弦之二童磨现身。
极乐教确认为鬼巢。
花柱胡蝶香奈惠重伤。
鸣柱白月霖于死战中逼退童磨,几乎斩首上弦。
这些字眼,光是落在纸上,便已经沉得发重。
可当它们真正由鎹鸦带着,飞向该去的地方时,这一夜的分量,才一点点压了下来。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蝶屋。
清晨的蝶屋,原本总是安静的。
药房最早亮灯,晨风穿过廊下时,晾着的药草会轻轻摇动,木钵里碾药的声音细细碎碎,像把每一天都磨得平稳而有秩序。
阿澄、菜穗和清抱着药布与药碗在院中来回,香奈乎则坐在廊下,安安静静地整理药箱,神情一如既往地淡静。
胡蝶忍正在药房里分拣药材。
她起得一向早,动作也总是利落。药柜被她一格一格拉开,草药的气味在晨风里散开,连院中的空气都显得安宁。
然后,振翅声忽然从院外急急压了进来。
不是寻常鸟雀掠过屋檐时的轻响。
而是急。
急得像连风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下一瞬,鎹鸦猛地落在廊柱上,羽毛凌乱,连叫声都透着明显的发紧。
“急报!急报!”
“西南急报!”
胡蝶忍手里的药瓶,极轻地磕了一下木架。
声音很小。
可药房里一下静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向那只鸦,脸上的神情几乎还与平时无异。可只有离得最近的香奈乎看见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那一瞬收紧了。
“说。”
只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冷得发紧。
那只鎹鸦扑腾了一下翅膀,立刻尖声报了出来:
“极乐教确认与鬼有关!上弦之贰童磨现身!”
药房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压住了。
阿澄手里的药碗一歪,险些直接摔下去。菜穗和清也一下停住了动作,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香奈乎缓缓抬起头,原本还在整理药草的手,也停住了。
而忍,依旧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花柱胡蝶香奈惠重伤!!”
“鸣柱白月霖重伤!!”
“鸣柱赶到西南!死战童磨!!”
忍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可她没有打断,只是站在那里,一句一句地听着。
直到鎹鸦把最后那句一口气叫出来:
“鸣柱于雪庭独战上弦!!”
“在极限之中!!“几乎斩首童磨!!!”
这一句落下,整个蝶屋都像静了一瞬。
不是没人动。
而是每个人都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上弦之贰。
童磨。
姐姐重伤。
白月霖重伤。
然后几乎斩首童磨。
这些词太重了,重到根本不像一封从夜里飞回来的急报,而像有人把一整场生死都压成了几句话,硬生生砸在了所有人面前。
菜穗的眼睛一下红了。
阿澄直接捂住了嘴。
清脸色发白,连喉咙都像被堵了一下。
而忍,终于闭了一下眼。
只一下。
可那一下里,分明压了太多东西。
同为鬼杀对剑士的她太清楚上弦之贰意味着什么。也太清楚几乎斩首上弦之贰这几个字后面,到底是怎样的一场死战。
姐姐撞上了童磨。
白月霖赶过去了。
两个人都重伤。
而白月霖……竟几乎把童磨的头斩了下来。
这不是一句厉害能带过去的消息。
这是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把命抢回来的消息。
过了两息,忍才重新睁开眼。
而这一次,她眼里的情绪已经不再只是清冷了。
那里面有后怕,有怒意,也有压不住的担心,甚至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分清的酸涩。
她问的第一句,不是战果。
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