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掠过山林的风,也不是黎明前山道上寻常的夜风。
而是一股带着血气、雪气、鬼气与刀意一并卷上来的乱流,在极乐教外数十丈时就已经撞进了不死川实弥的感知里。
那一瞬间,他脚下猛地一顿,白发在夜里被风掀起,整个人像骤然竖起了满身刀锋。
不对。
太不对了。
前方那座藏在山中的院落,本该只是有上弦踪迹的危险之地。可此刻,从里面压出来的东西,却根本不是寻常柱与鬼交手时会有的余波。
雪在翻。
风在裂。
更可怕的是,在那片几乎要把整座庭院压塌的寒意最深处,竟有一道极其纯白、极其锋利的东西,硬生生把整片夜色剖开了一瞬。
那一瞬,连实弥都眼神一震。
那是什么?
他甚至还没真正踏进庭院,便已经感觉到,那里面刚刚斩出了一记不可思议的刀。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强。
而是那种……已经逼近本不该属于此时此地的东西。像有人在绝境里,把自己所有的命、所有的气、所有不能退的理由,全都压进了一刃之中,然后狠狠干了出去。
实弥不再有半分停顿。
下一刻,他整个人直接撞碎外墙,风一般闯进了庭院。
轰!
碎石、断木、冰屑同时炸开。
他一脚踩进雪与血混在一起的青石地面,视线一扫,先看到的,不是人,而是结果。
整座庭院,几乎被从中劈开。
残破的回廊尽数崩塌,白幡断裂,石灯粉碎,满庭冰雪像被一刀撕得支离破碎。而在那片狼藉中央,一尊巨大到近乎神像般的冰佛已经从中炸裂,半边躯体塌成了漫天冰屑,剩下的残骸还在雪中往下坠。
睡莲菩萨。
哪怕实弥没亲眼看见它完整的样子,也足够从这破碎残势里看出来,刚才那一刀,硬生生把这种级别的血鬼术斩穿了。
而在那冰佛残骸之后,童磨站在那里。
那只上弦之贰,一只手按着自己脖颈,头颅斜斜挂着,颈间只余最后一点血肉与骨还连着。鲜血顺着白衣与长发一路往下淌,把那张总带着温柔假面的脸都染得有几分森然。
几乎断头。
实弥的瞳孔,猛地一缩。
再往旁边看……
白月霖单膝几乎撑不住地立着,刀还握在手中,人却像是被刚才那一击彻底掏空了。蝴蝶香奈惠在另一侧后方,浑身染血,呼吸紊乱,显然也早已是强弩之末。
那一瞬间,实弥心里真正掀起的,已经不只是杀意了。
还有震惊。
不是这里打得很惨的震惊。
而是……
这两个人,竟然把童磨逼到了这种地步。
尤其是白月霖。
刚才那一剑,多半就是他斩出来的。
而能把上弦之贰斩到只差最后一点就断头,这已经不是一句厉害能概括的了。
香奈惠看见实弥的瞬间,原本已经压得极稳的心神,终于轻轻松了一线。不是因为局面已经逆转。而是因为,有人到了。
极乐教这座快被雪与血埋进去的庭院里,终于不再只有他们两个人站着了。
童磨先缓缓转过了视线,看向撞进来的实弥,唇边那抹笑居然还没完全散干净。只是那笑里,不再有先前那种轻飘飘的温柔,而是真真正正掺进了一层冷。
“今晚真热闹呀。”
“先来了一位柱小姐,然后又来了一位鸣柱,现在又来了一个柱么?”
他说这话时,声音仍旧轻柔,仍旧好听。可那颗头斜斜挂在颈间,血流不断,那双刻着上弦与贰的眼在这样的狼狈里反倒更显妖异,叫人看着便从骨头缝里发寒。
实弥的刀,已经拔出来了。
没有半句废话。
肩背一点点绷紧,风之呼吸的气息在周身卷起来,像一场随时会撕碎一切的暴风。
白月霖也连忙开口,声音很低,很哑,像每一个字都在擦着血往外挤:“实弥……”白月霖抬起眼,那双方才还烧得惊人的眼,如今光芒已经明显暗了下去。不是熄灭,而是彻底压榨过后,只剩最后一点还在撑着。
他看着实弥,着急的催促说道:
“快……他的伤口要恢复了。”
果然话音未落,果然对面的童磨只是用那只染血的手一点点扶正自己的头,动作很慢,甚至称得上优雅。
咔。
骨与筋被强行拉回原位时,发出一声叫人头皮发麻的轻响。下一刻,那道几乎斩断他整颗头的伤口,竟真的开始一点点愈合。鲜血倒是还在流,可那道最致命的线,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一起合。
实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