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已经不是先前那种能叫人分出风从哪里来、寒从哪里压的雪了。整座极乐教庭院在一连串光与冰的冲撞后,早已被打得面目全非。
断裂的回廊横在雪地里,石灯碎成粉末,白幡挂在折断的木柱上,被风一吹,像一截截死人衣角。
而风里,血腥味已经越来越重。
白月霖站在最前,刀还握着,手却已经开始轻微发沉。
不是他不稳。
而是已经到极限了。
通透世界与那双能先一步看见下一瞬的眼,让他硬生生在童磨的雪庭里撕开了一条路,也逼得上弦之贰第一次真正退了一步。可代价也在这时候一点点显出来了。
肩上的伤在冷。
胸前被扇骨撕开的口子在痛。
肺腑里的寒气像无数细针,一口一口往深处扎。
眼底那抹才刚亮起来的光,更像被人拿火在里面慢慢烧。
他能看见。
可越看,消耗便越大。
能抢先。
可每一次抢先,都像是在把自己的精神和肉体一并往外榨。
童磨当然也看出来了。
他站在不远处,七彩的眼里映着漫天雪色,白衣裂开数道口子,胸前与脸侧都有伤,连那张总像笼着一层温柔假面的脸,此刻都终于显出了一点更深的冷。
可他还是在笑。
“真是可惜呀。”
声音依旧轻,依旧柔,甚至像真的在替人遗憾。
“你明明都走到这里了。”
“眼睛也变了,刀也变了,连那种讨厌的感觉都越来越明显了。”
“如果再给你一点时间,说不定真的会变成很麻烦的东西呢。”
他说到这里,微微歪了歪头。
“可惜……”
“你已经快撑不住了吧?”
这不是试探。
是确认。
而比任何重话都更糟糕的是,他说得对。
香奈惠站在后方,看得比谁都清楚。
白月霖握刀的姿势仍旧很稳,可那只是外面。
他的呼吸已经开始不再像刚才那样圆融,起落之间多了一点极轻却无法忽视的滞。背脊依旧挺着,可从肩到腕那一线肌肉,已经绷到了快要断掉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那双才刚刚亮起来的眼,如今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清透。
太亮了。
亮得像在烧。
这不是好事。
香奈惠心里发沉,却没有开口。
因为她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若出声,只会让白月霖多分出一丝心神。而眼前这只上弦之二,最擅长的就是抓那一丝。
童磨看着白月霖,笑意更柔了一点。
“你很想保护她,对吧?”
“所以才会在那种时候,突然把刀变成那个样子。”
“真厉害呀。”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你才更容易碎掉呢。”
白月霖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刀,指节一点点收紧,把那股自肺里翻上来的寒意与腥甜死死压了回去。
不能停。
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童磨说得没错,自己快到极限了。可也正因为这样,后面这一刀,必须是最狠的一刀,自己必须要创造出更快的剑型才有机会在今晚活下去。
不是再去试。
不是再去拖。
而是把现在还能压出来的所有东西,全都压到一刃之上,赌一个真正能重创童磨的机会。
童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七彩的眼睛微微一弯。
“啊啦。”
“你又想赌了吗?”
“真奇怪。”
“明明都这样了,人类为什么还是这么喜欢把自己往死里逼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童磨身后的雪忽然静了一下。
不是停止。
而像某种更庞大的东西,正要从雪里站起来。
香奈惠眼神骤变。
下一刻,整座庭院的寒意轰然拔高!
原本只是铺满地面的冰霜与雾气,在这一瞬齐齐朝童磨身后汇去。白幡冻结,断木生霜,连地面裂缝中都不断冒出寒白冰枝。
那些碎裂在四处的冰晶、雪片与雾气,竟像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拢了起来,凝、聚、叠、压。
然后,一尊巨大的冰像,缓缓在雪中显出轮廓。
那不是普通的血鬼术造物。
而像一尊真正的雪佛。
高大、端坐、低眉、合掌,面目悲悯得近乎神圣,周身却缠满了能把人肺腑都一并冻死的寒。它一出现,整座庭院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