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极乐教庭院都像被拖进了另一个季节。白幡冻结,回廊崩裂,青石上爬满霜纹,连空气都像被童磨的血鬼术一点点冻死了。那些飘在半空中的冰晶与寒雾,不再只是附着在风里的冷,而更像这片空间本身已经变成了他的领域。
香奈惠站在碎雪与血霜之间,呼吸越来越沉。
肩、腹、左臂,还有肺腑里一点点渗进去的寒,都在提醒她,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她还能站着,还能握刀,靠的已经不再是身体,而是意志。
童磨那双七彩的眼慢慢转向白月霖身后的香奈惠,笑意越发温柔。
“先让柱小姐安静一点?”
这一瞬间,白月霖心口猛地一紧。
不是因为童磨说了什么。
而是他看见了。
看见了童磨真正的杀意落点,不在自己,而在香奈惠。
几乎就在这同一刻,一具冰偶悄无声息地贴着碎裂回廊滑出,扇骨斜斜切向香奈惠腰腹,半空中两朵冰莲同时调转方向,花瓣边缘所对准的,也全是她退无可退的死角。
白月霖瞳孔骤缩,身体先于意识冲了出去。
可也就在这一冲之间,童磨本体的扇子,已经从正面轻轻压下。
左边是童磨。
右边是冰偶。
上方是冰莲。
而香奈惠就在后面。
如果是刚才的自己,能挡一边,另一边就一定会漏。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像被硬生生拉长了。
风、雪、寒雾、童磨抬腕时肌肉的细微牵动,冰偶落脚前霜枝的偏移,冰莲旋转的弧度,甚至连香奈惠因为强行提气而微微发颤的呼吸,都在这一刻清晰得过分。
不是看得更仔细。
而是看透了。
通透世界,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睁开。
而几乎同一时间,那些本该在下一瞬同时发生的攻击轨迹,也在白月霖眼底提前亮了起来。
童磨这一扇会先落。
冰偶会在半息后补进来。
冰莲会在最后一刻封死上方。
若先挡童磨,香奈惠会中冰偶。
若先斩冰偶,童磨的那一扇就会直接把香奈惠拖进死路。
未来界视。
白月霖的呼吸在这一瞬极轻地震了一下。
可也正是这一震,有什么原本一直停留在轮廓里、始终无法真正成形的东西,终于被逼了出来。
不是雷。
至少,不再只是雷。
雷是快,是烈,是用一瞬间的爆发去劈穿前方。
可眼下这一刻,他真正想要的,不是更快地杀,而是。
先把她护住。
这个念头一落,刀意便变了。
不再只是雷鸣的锐烈,而像某种一直藏在极深处的白光终于破开黑夜,从骨血里一寸寸亮起来。
白月霖自己甚至都还来不及完整理解那是什么,刀已经顺着本能斩了出去。
刀出的一瞬,整片雪庭都像亮了一层。
不是雷电炸开的刺亮。
而是一种极清、极净、极稳的白。
刀光横开时,不像斩击,反倒像一面被猛地撑起的巨大光幕,干净得近乎神圣,却又牢牢挡在了香奈惠身前,把童磨、冰偶、冰莲三处同时压下来的杀意全部兜了进去。
“光之呼吸·贰之型·八咫镜!”
铮!!!
巨响在庭院中猛地炸开。
童磨那一扇先撞在镜上,冰偶的斜斩紧随而至,半空冰莲也在同一瞬爆开,三股杀机几乎不分先后地砸进那片白光之中。
可那片光,没有裂。
它不像雷那样是硬碰硬的毁灭,也不像花那样是绽放式的反击。
它更像照。
只要照到了,所有本该伤人的东西,便都被映了出来,也都被挡在了外面。
童磨眼里的笑第一次真正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这防御有多厚。
而是因为它太完整了。
完整得像原本四面八方同时压下的死局,在这一刻被这道光强行切成了外和内。外面是雪、是冰、是上弦之贰的杀意,而里面,是被白月霖护住的香奈惠。
香奈惠站在那道光后,呼吸也在这一刻轻轻滞住了。
她看见了。
刚才那一刀,不是雷之呼吸。
而是白月霖在最想护住她的这一瞬间,真正生出来的、全新的东西。
童磨却并没有让那一瞬惊讶维持太久。
他眨了下眼,随即笑得更柔。
“原来如此。”
“不是为了斩我,而是为了护她。”
“这就更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