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飘。
而是坠。
整座极乐教庭院都像被童磨的血鬼术拖进了另一个季节。白幡冻结,长廊尽裂,青石之上霜纹交错蔓延,连夜风都像被那股寒意冻住了声响。
方才白月霖以雷之呼吸连逼连压,硬生生把童磨的注意力全部钉在了自己身上,可上弦之贰终究还是上弦之贰。
越打,越显得深不见底。
童磨站在那片雪里,胸前与脸侧都带着新伤,白衣也裂了数道口子,可他那张脸上的笑却并未因此散去,反而像终于从有趣走到了尽兴之间的那一步。
那双七彩的眼里,刻着上弦与贰的字,在冰雾与夜色里妖得近乎刺目。
“真好呢。”
童磨轻轻笑着,声音柔和得像雪落在花瓣上。
“你果然比普通柱有意思得多。”
“只是……”
他微微歪了歪头,长发垂落,语气甚至像在替白月霖可惜。
“光靠这种程度的雷,是杀不了我的呀。”
白月霖没有接话。
他站在香奈惠身前半步,刀锋低垂,呼吸却已经比方才更沉了一层。寒气顺着每一次换气往肺腑里压,肩、腕、胸前被扇骨割出的伤,也在不断提醒他,身体开始慢了。
不是刀慢。
而是人开始被雪拖住了。
这就是童磨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需要一开始就用最暴烈的方式把人压垮。只要把雪与冰一点点种进你的呼吸,种进你的血与骨,再强的刀,再稳的心,都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拖进更沉、更冷的深处。
香奈惠在后面,看得比谁都清楚。
白月霖已经很强了。
他以雷之呼吸应变,随机切招,几乎把一身速度、判断与刀感都压到了极限。可越是如此,越能看出来眼前的童磨,还没有真正把全部东西都掀出来。
这不是一场还有来有往的厮杀。
而是一只上弦,在认真之后,开始要把整座庭院都变成自己的雪国了。
童磨轻轻抬起扇子。
“那么……”
“再继续玩下去,未免有些失礼了。”
“我还是稍微,认真一点吧。”
最后那几个字落下时,庭院里的寒意骤然变了。
不是更冷一点。
而是整片雪夜都像猛地沉下去一层。
白月霖的瞳孔极轻地收了一下。
下一瞬,童磨双扇展开。
寒气不是自他身前扑出,而像从整个庭院的地、廊、墙、空中同时生出来。无数冰白的雾丝缠成网,数不清的细碎冰华在半空里凝成片片寒莲,脚下青石甚至开始从裂缝里长出冰枝,向上疯了一样攀。
香奈惠心口一沉。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血鬼术发动。
而是领域。
他在让整座庭院,变成自己杀人的冰窟。
白月霖几乎是在那一瞬便动了。
他不能等这些东西彻底成形。
脚下雷鸣炸开,身影骤闪,刀锋直逼童磨本体。可童磨像早已料到他会这样,唇边笑意更深,连退都没有退,只将双扇轻轻往前一送。
轰!
白月霖眼前的整片雪雾骤然坍缩,又在下一息爆开!
不是一朵冰莲,而是满庭冰莲同时绽放。
不是一道寒潮,而是四面八方所有温度在这一瞬尽数翻卷,逼得他所有前冲路线同时碎裂。白月霖强行变步,刀锋连转,雷之呼吸一式接一式地切开冰潮,可越斩,雪越多。越进,雾越密。
童磨的声音却仍旧温柔。
“没用呀。”
“我的冰,不是斩得碎就结束的。”
“只要你还在呼吸,就已经在我的冰里了。”
白月霖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
他刀下能斩碎冰,却斩不碎寒。
而寒,已经在肺里了。
就在这一瞬,童磨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像雪片一样飘了出去,和白月霖拉开了不到五丈的距离。
这个距离极短。
可对童磨而言,已经够了。
他双扇轻轻一扬,七彩的眼里第一次真正浮出一种非人的幽冷愉悦。
“接下来这个……”
“你会喜欢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雪雾之中,数道冰白的人影缓缓立了起来。
不是活人。
也不是鬼。
而是由极寒之气直接凝出来的冰之分身。它们有着和童磨极其相似的轮廓,手中同样持扇,面目却更空、更白、更像没有魂魄的壳。它们一出现,整座庭院的寒意便再次猛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