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霖原本正走在回本部的路上,脚下山道狭长,夜色沉沉压在林梢之间,四周除了风穿过枝叶的细响,再无旁声。可就在方才那一瞬,他却极轻地顿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听见了什么。
而是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扯了一下。
很轻。
却很冷。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不像真正意义上的杀气,也不像鬼靠近时那种清晰的危险感,更像一根原本绷得很稳的弦,忽然在极远的地方被人重重拨了一下。
白月霖抬起头,望向西南。
夜云压得极低,山那一边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心里那点异样,却没有因为这一眼而散去,反倒一点点沉了下来。
下一刻,鎹鸦尖利得近乎撕裂的叫声骤然破开夜色。
“紧急!紧急!”
“西南!西南!!”
黑影自林梢上方猛地扑下,几乎是撞进了他的肩头。那只鎹鸦翅羽凌乱,喘息急促,像一路上根本没有停过,连声音都因为飞得太快而发颤。
白月霖抬手稳住它,指尖刚碰到鸟足上的传讯纸,鼻间便先一步闻见了一缕极淡极乱的气息。
血。
很轻。
却足够让他眼神瞬间沉下去。
那不是普通队士的血味。
也不是路上偶然沾到的鬼血。
而是香奈惠。
这念头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在心里落了下来。
白月霖展开纸条。
上面的字被风与雨气打得有些乱,只能勉强看清几句断裂的回报:
……极乐教……
……上弦……
……花柱……
后面的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可这已经够了。
够让整条山路上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冷下来。
白月霖没有再看第二遍。
他只是极轻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原本那层一贯温和沉静的光,已经尽数收了下去。
不是慌。
不是乱。
而是一种安静到极致的冷。
他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抬手放飞鎹鸦,声音低得几乎被风一吹就散。
“继续回本部。”
“告诉主公……”
他停了一瞬。
“我先过去。”
鎹鸦像是也感觉到了他此刻身上那股压得极深的气息,连叫声都下意识弱了一点,随即猛地振翅,朝本部方向飞去。
白月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只有夜风从他身侧穿过,吹动羽织下摆,也吹动他腰间的日轮刀。
下一息。
人已消失。
不是单纯的快。
而像夜色里忽然劈落一线看不见的雷,连残影都没来得及彻底留住,脚下山道便轰然炸开一片细碎石屑。林间枝叶被那股骤起的风压狠狠掀向两侧,连月色都像被他这一瞬间的速度撕裂了一道口子。
西南。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他没有让自己去想若是晚了会怎样。
因为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那种念头从心底真正浮上来。
他只是一遍遍把速度提到更高,把呼吸压得更深,把所有会拖住脚步的杂念一并斩掉。山、林、崖、溪,全都在视线里被拉成长长的模糊影子,夜风割在脸上,像刀一样冷。
可他心里,反而静得惊人。
静到只剩一个念头。
赶到她身边。
而另一边,极乐教的庭院里,风已经全是冷的了。
香奈惠立在碎裂的青石与残破白幡之间,握刀的手仍旧很稳,呼吸却越来越沉。肩、腹、左臂,连同肺腑里那一层层侵进去的寒,都在一点点提醒她,自己的极限已经近了。
童磨站在不远处,白衣不染尘,长发垂落,七彩的眼里刻着刺目的字。
他唇边仍带着那种温柔到近乎虚假的笑意,仿佛眼前不是生死相搏,而只是夜里与一位难得合意的客人,多说了几句有趣的话。
“你在等谁来吗,柱小姐?”
他轻轻转着手中金扇,声音柔和得像在说笑。
“留下记号,拖着伤,还一直不肯倒下去。”
“啊……我明白了。”
他微微弯起眼。
“你是在盼着谁来救你吧?”
香奈惠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换了一口气,把喉间那点翻涌的腥甜压回去。
等谁?
也许有。
也许没有。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