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彼岸将尽
是站住,重新把刀抬起来。

    可她心里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局面,正在一点点滑下去。

    肩、腹、左臂、呼吸。

    她的每一处都在被这场战斗悄无声息地磨掉。

    而童磨,甚至还没真正把她当成必须认真斩杀的对手。

    这个认知,比伤更冷。

    可也就在这时,香奈惠心里另一件事反而越来越清楚。

    她今日来这一趟,没有白来。

    极乐教是真的。

    年轻女子失踪与这里有关。

    上弦之贰童磨就在此处。

    血鬼术是冰,寒气能侵呼吸。

    这些,已经足够重要了。

    重要到就算她今晚真走不出去,也必须把这些东西留下来。

    想到这里,香奈惠眼底的波澜反而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再是怎么赢。

    而是至少要留下些什么。

    她极轻地调整了一下持刀的角度,把脚下位置也悄悄换了一寸。

    童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七彩的眼里浮起一点浅浅笑意。

    “嗯?”

    “你在想什么呢,柱小姐?”

    香奈惠轻轻抬眸,看着他,唇边竟也浮起一点很浅的笑。

    那笑意很淡。

    却仍旧温柔。

    “在想……”

    她的声音比夜风还轻。

    “你这种东西,果然还是太碍眼了。”

    话音未落,她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比前面任何一次都更快,也更静。不是花影摇曳,不是花瓣乱舞,而像所有绽开的花都在这一刻骤然收拢,只把真正最深、最冷、最艳的一点锋,尽数压进刀尖。

    童磨眼里的笑意终于淡了淡。

    因为他看出来了。

    香奈惠这是要赌。

    赌一个她自己都知道希望极小的机会。

    刀光一闪而至!

    童磨抬扇去挡,铮然一声巨响,火星与冰晶同时炸开。

    可香奈惠的真正目标,却根本不是他的喉。

    借着这一撞的掩护,她整个人已极轻地贴身切过,刀锋在他衣袖边缘斜斜一掠,而她另一只手则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将一枚极细极薄的花样刀痕刻进了庭院回廊的木柱内侧。

    只有极短的一瞬。

    短到几乎看不见。

    可那已经够了。

    那是花柱的记号。

    是给后来者的。

    童磨在下一瞬便已察觉到不对,七彩的眼微微一转,笑意忽然冷了半分。

    “啊。”

    “你是在留记号吗?”

    香奈惠没有回头。

    她借着那一掠的势强行拉开距离,落地时胸口却再也压不住,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鲜血溅在青石板上,红得刺眼。

    而那一枚藏在木柱内侧的花样刻痕,也在夜色里静静亮了一瞬,又被黑暗吞没。

    童磨看着她,七彩的眼里终于第一次真真正正带上了一点近乎冰冷的不悦。

    不是因为那记号本身有多大威胁。

    而是因为……

    他不喜欢猎物在自己眼前,做这种把希望交给别人的事。

    “这样可不好呀。”

    他的声音仍旧温柔,可那层温柔底下,已经开始显出冰。

    “我明明这么喜欢你,你却在想着别人。”

    “真让人伤心。”

    香奈惠抬手擦去唇边的血,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静。

    “你也会伤心?”

    “不会呀。”童磨轻轻笑了,“可我知道,伤心的时候该说这种话,不是吗?”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白幡猎猎轻响。

    香奈惠望着眼前这个眉眼含笑、眼中刻字妖异的上弦之贰,心底反而再没有一丝波动。

    因为这一刻,她已经彻底明白……

    眼前这个东西,不只是鬼。

    是空的。

    彻底空的。

    而自己今日要做的,已经不是把这空掏出来看,而是……尽可能在被这空吞没前,替后面的人把路照亮一线。

    远处天边,夜云不知何时已经压得极低。

    而另一边的山道上,一只鎹鸦正疯了一样掠过林梢。

    翅膀拍碎夜风,尖利的声音几乎被风扯散。

    它带着一缕极淡极乱的血气残痕,一路扑向远处本该安静的方向。

    那里,正有一道原本平稳的身影,在某一刻忽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