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站住,重新把刀抬起来。
可她心里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局面,正在一点点滑下去。
肩、腹、左臂、呼吸。
她的每一处都在被这场战斗悄无声息地磨掉。
而童磨,甚至还没真正把她当成必须认真斩杀的对手。
这个认知,比伤更冷。
可也就在这时,香奈惠心里另一件事反而越来越清楚。
她今日来这一趟,没有白来。
极乐教是真的。
年轻女子失踪与这里有关。
上弦之贰童磨就在此处。
血鬼术是冰,寒气能侵呼吸。
这些,已经足够重要了。
重要到就算她今晚真走不出去,也必须把这些东西留下来。
想到这里,香奈惠眼底的波澜反而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再是怎么赢。
而是至少要留下些什么。
她极轻地调整了一下持刀的角度,把脚下位置也悄悄换了一寸。
童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七彩的眼里浮起一点浅浅笑意。
“嗯?”
“你在想什么呢,柱小姐?”
香奈惠轻轻抬眸,看着他,唇边竟也浮起一点很浅的笑。
那笑意很淡。
却仍旧温柔。
“在想……”
她的声音比夜风还轻。
“你这种东西,果然还是太碍眼了。”
话音未落,她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比前面任何一次都更快,也更静。不是花影摇曳,不是花瓣乱舞,而像所有绽开的花都在这一刻骤然收拢,只把真正最深、最冷、最艳的一点锋,尽数压进刀尖。
童磨眼里的笑意终于淡了淡。
因为他看出来了。
香奈惠这是要赌。
赌一个她自己都知道希望极小的机会。
刀光一闪而至!
童磨抬扇去挡,铮然一声巨响,火星与冰晶同时炸开。
可香奈惠的真正目标,却根本不是他的喉。
借着这一撞的掩护,她整个人已极轻地贴身切过,刀锋在他衣袖边缘斜斜一掠,而她另一只手则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将一枚极细极薄的花样刀痕刻进了庭院回廊的木柱内侧。
只有极短的一瞬。
短到几乎看不见。
可那已经够了。
那是花柱的记号。
是给后来者的。
童磨在下一瞬便已察觉到不对,七彩的眼微微一转,笑意忽然冷了半分。
“啊。”
“你是在留记号吗?”
香奈惠没有回头。
她借着那一掠的势强行拉开距离,落地时胸口却再也压不住,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鲜血溅在青石板上,红得刺眼。
而那一枚藏在木柱内侧的花样刻痕,也在夜色里静静亮了一瞬,又被黑暗吞没。
童磨看着她,七彩的眼里终于第一次真真正正带上了一点近乎冰冷的不悦。
不是因为那记号本身有多大威胁。
而是因为……
他不喜欢猎物在自己眼前,做这种把希望交给别人的事。
“这样可不好呀。”
他的声音仍旧温柔,可那层温柔底下,已经开始显出冰。
“我明明这么喜欢你,你却在想着别人。”
“真让人伤心。”
香奈惠抬手擦去唇边的血,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静。
“你也会伤心?”
“不会呀。”童磨轻轻笑了,“可我知道,伤心的时候该说这种话,不是吗?”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白幡猎猎轻响。
香奈惠望着眼前这个眉眼含笑、眼中刻字妖异的上弦之贰,心底反而再没有一丝波动。
因为这一刻,她已经彻底明白……
眼前这个东西,不只是鬼。
是空的。
彻底空的。
而自己今日要做的,已经不是把这空掏出来看,而是……尽可能在被这空吞没前,替后面的人把路照亮一线。
远处天边,夜云不知何时已经压得极低。
而另一边的山道上,一只鎹鸦正疯了一样掠过林梢。
翅膀拍碎夜风,尖利的声音几乎被风扯散。
它带着一缕极淡极乱的血气残痕,一路扑向远处本该安静的方向。
那里,正有一道原本平稳的身影,在某一刻忽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