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得再美,终究也还是花呢。”
童磨的声音温柔得像叹息。
可就是这句轻飘飘的话落下的同时,偏厅里的寒意骤然一变。
不再只是沿着扇骨爬开的薄霜,也不再只是逼近皮肤时才让人察觉到的冷,而像整片空气都在一瞬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捏住了。灯火猛地一颤,香灰扬起的轨迹都像迟滞了一瞬,连白纱的摆动都变得缓慢起来。
香奈惠的刀还在前冲。
花之呼吸·陆之型·涡桃
旋势已卷到极盛,刀光如花入急流,层层推进,照理说这一步本该逼得人再退半寸。可就在她逼近童磨身前那一刻,鼻尖却猛地刺进一股几乎能冻结肺腑的冷气。
不是风。
是冰。
下一瞬,童磨手中双扇倏然展开!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后,寒白色的冰晶像从他扇面里直接生出来一般,沿着风压朝前爆开。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霜,而更像无数细小却锋利的冰华被硬生生吹进空气里,密得近乎看不见,却每一粒都寒得刺骨。
香奈惠心底警兆暴涨。
她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强行偏开身形,刀势却不能全收,只能硬生生借着涡桃的旋劲把身体转出去。
嗤!
一道极冷的痛意擦着她肩侧掠过,羽织边缘瞬间覆上一层细白霜花,布料甚至在下一刻发出极轻的裂响。
香奈惠落地时,脚下木板已被她踏得碎开一片。
呼吸入肺,竟都带着刀一样的冷。
她眼神微沉。
这就是上弦之贰的血鬼术。
不是简单的冰,不是寻常刀风附霜,而是连呼吸都能一起侵进去的寒。若不是她刚才退得够快,这一下进的就不止是肩侧,而是肺腑。
偏厅里已满是细碎飘荡的冰晶。
灯火映着那些晶片,竟照出一种近乎梦幻的美。若不去看这满地裂开的木板、掀翻的香炉与碎裂的白纱,只会觉得这地方像下了一场极轻极柔的雪。
而童磨就站在那片雪意中央,长发如霜,衣袍不染一丝灰尘,手中金扇半开,七彩的眼里刻着上弦和贰两个字,艳丽得骇人。
他看着香奈惠,眸中甚至带着一点近乎真诚的可惜。
“所以我才不想太快把你弄坏呀。”
“柱小姐,你这样的花,要是碎得太难看,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香奈惠没有理会他的言语。
她只是极轻地换了一次气,把那一点已经侵到喉间的冷意压下去。
可就是这一换气,她心里便更沉了一分。
呼吸被影响了。
花之呼吸本就偏轻灵细密,讲究的正是身法、转折与呼吸节奏的圆融不断。可童磨的冰偏偏最克这些,一旦冷气逼进胸腔,哪怕只有一点,都会让之后每一次发力与变招都被拖慢半拍。
而对上这种层级的鬼,半拍,就是命。
童磨像看出了她已察觉这一点,唇边笑意更柔。
“很难受吧?”
“我很喜欢看别人露出这种表情呢。”
“明明很想继续漂亮地下去,却慢慢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话了。”
他说这些时,语调始终轻柔,像在说什么有趣的见闻,而不是在把人一步步逼进死地。
这份不带恶意的残忍,比真正的恶意还要让人发寒。
香奈惠抬起眼,看着他,声音依旧很轻。
“你话真多。”
童磨微微一怔,随即竟笑出了声。
“哎呀。”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这样和我说话。”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香奈惠没有再接。
因为她知道,再拖下去只会对自己更不利。
她必须继续逼,逼得更快,逼出更多,逼出童磨真正的出手习惯和血鬼术展开的间隙。哪怕赢不了,也要为后面任何可能追上来的人,把路探得更清楚一点。
下一瞬,她再次动了。
不是直冲。
而是绕。
脚步轻点,身形几乎贴着地面掠开,像花枝自风里折出一线更细更险的弧。她这一回不再求一刀逼命,而是要切他的侧翼,要先把主动权从那片满是冰华的正面硬生生拽回来。
童磨眸光微转。
“嗯?”
香奈惠已近身。
刀锋斜斜一掠,先取腕,再翻上肩颈,动作极轻,却快得像连成了一道线。比起先前几式的盛与密,这一次她的刀更细,更静,也更像真正开在夜里的花不张扬,可每一片花瓣都藏着杀机。
童磨单扇一转,先卸去第一刀,另一只手中的扇子几乎在同一瞬抬起,挡住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