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春风拂面的暖,反倒更像某种裹着湿意与香气的东西,顺着山路、草丛和村道一点点缠过来。人若不细想,只会觉得这地方的风没什么锋芒,吹在脸上甚至有种说不出的轻柔。可香奈惠一路走来,却始终没有真正放松过。
太轻了。
轻得不像正常山野该有的气息。
临近正午时,她终于看见了那座小镇。
镇子不算大,背山而建,街道两旁的铺子也不算热闹,可比起她一路经过的那些荒村小驿,这里却显得安稳得有些过头了。
路边的小贩在吆喝,茶棚里有人说笑,卖香烛和布料的铺子门口还站着几个年轻女子,神情平静,低声交谈,乍一眼看去,竟像个再寻常不过的地方。
可越是如此,香奈惠眼底那点沉色便越深。
因为正常的小镇,不会在提起失踪案时,还能维持得这样平和。
要么是人心已经麻木了,要么便是这里的人,根本不觉得那是祸事。
香奈惠没有直接进镇中央,而是先沿着边缘慢慢走了一圈。
她看得很细。
哪家铺子门前香灰落得太多,哪条街上女子往来明显多于男子,哪几处巷口有一样的白色纸花挂着,甚至连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她都一一记进了心里。
这地方,确实和极乐教脱不开关系。
只是那教团并没有她起初以为的那般明目张胆地立在街市中央,反倒像一层已经融进了镇子里的水,表面看不见什么,可你真要伸手去摸,才会发现整条河都是凉的。
她最后停在一间卖香的小铺前。
铺子不大,门口却挂着许多细长的白绸带,风一吹,轻飘飘地晃。那香味也比别处更浓一些,不呛人,反倒甜得发柔,像花开得过了头,便开始隐隐透出一点腐。
店里的老妇人见她站住,立刻笑着迎上来。
“姑娘是外地来的吧?”
这笑太熟练了。
像对每一个走进这里、每一张还带着犹豫和陌生的脸,都已经说过无数遍一样。
香奈惠也轻轻笑了笑。
“看得出来吗?”
“自然看得出来。”老妇人打量着她,眼里竟隐隐透出一点说不清的热切,“像姑娘这样生得好、又干净的人,若是本地的,我早就见过了。”
这话说得很顺,顺得仿佛只是随口夸一句。可香奈惠却从里面听出了别的意思。
不是在看客人。
更像是在看,,这个人合不合适。
她神色不变,仍温温柔柔地问:
“您这香,闻着倒是和别处不一样。”
“那自然不一样。”老妇人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是供给极乐教的香。寻常人家哪用得起这种东西?”
极乐教。
终于有人主动把这个名字说出来了。
香奈惠像是第一次听见一般,眸中浮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
“极乐教?”
老妇人立刻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往前凑近一点。
“姑娘既是外地来的,不知道也不奇怪。”
“那可是有大福缘的地方。教里的神子大人慈悲得很,能看透人心里的苦,若真被他看中,以后便再也不用受这世间的难了。”
香奈惠眼底的笑意依旧温柔,心里却一点点冷下来。
她太清楚这种话意味着什么了。
不是单纯的信众传教。
而是已经深到足以把苦、救赎、解脱这种字眼,塞进人心最软也最容易裂开的地方里,再一点点诱着人自己走进去。
她轻轻垂下眼,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动心。
“……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老妇人立刻点头,语气近乎笃定。
“自然有!”
“神子大人最怜悯受苦之人。姑娘若心里有什么难言之事,不妨也去听一听。像您这样的人,说不定一去就能得神子大人的注目。”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比前面任何一句都更有分量。
香奈惠明白,这已不是单纯介绍。
而是邀请。
她若再顺着问下去,多半很快就能被真正引到极乐教的门口。
可她没有立刻往前走,只微微蹙了下眉,露出一点像是心事被说中的神色。
“我……”
她停了一下,声音也压低了些。
“其实,家中确实有些事。”
“只是我从来没和人说过。”
老妇人一见她这副模样,眼里那点热切几乎要藏不住。
“这便是缘分了,姑娘。”
“旁人不懂的,神子大人自然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