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雾气浮得很低,草叶和木栏上都沾着一层薄薄水意。远处山林还是深青色的,天边只透出一点灰白,像夜色尚未真正退尽,只是被晨光轻轻撬开了一道缝。
香奈惠起得很早。
或者说,这一夜她本就没有真正睡沉。灯熄下后,她仍在心里把那份情报一遍遍过了一遍。失踪者皆是年轻女子,去向含糊,周边却多出极乐、救苦、神子,的传闻。
这样的线索太轻,也太怪,像一缕花香顺着风慢慢飘来,闻着不重,真要循着去找,却很可能已经被引进了看不见的深处。
她把羽织披好,系紧刀带,推门出去时,晨风正从回廊尽头吹来。
药箱已放在门边。
地图、干粮、水囊和绷带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连药包的轻重都被分得很细,一看就知道是忍亲手整理的。
香奈惠垂眼看了片刻,唇边慢慢浮起一点很轻的笑意。
她并未立刻去拿药箱,而是先走到药房门前。
门没有关严,里面还留着一点灯灭后的余温。她才抬起手,门便从里面被拉开了。
胡蝶忍站在门后。
她显然也没睡多久,发梢比平时更服帖些,眼底也压着一点极淡的倦色。可她站在那里时,背脊依旧很直,神情也已恢复了平日那种安静而清冷的样子,仿佛所有不安与担心都已在夜里被她自己一点点按了下去。
她看了香奈惠一眼,语气淡淡的。
“你果然还是这么早。”
香奈惠弯起眼睛。
“因为知道忍一定也醒着。”
忍轻轻“啧”了一声,却没有反驳,只侧身把门再拉开些。
“进来。”
香奈惠跟着她走进去,药房里很安静,桌上只放着一盏小灯。灯火不亮,却把整间屋子照得暖暖的。香奈乎坐在角落,怀里抱着一只小药篮,听见脚步声后抬起头来,眼神安静地落在香奈惠身上。
三小只还没来,大概是忍没叫她们起这么早。
桌边摆着一碗刚温好的汤药,旁边还有一小碟清淡的饭团。
“先吃。”忍说。
香奈惠微微一怔。
“忍……”
“别露出那种表情。”忍打断她,伸手把药碗往前推了推,“你要走远路,总不能空着肚子出门。”
她说这些时,语气还是淡的,甚至听起来有一点不耐烦。可香奈惠最清楚,妹妹越是这样,便越说明她把心思都放进这些细小地方了。
香奈惠没有再拒绝,只在桌边坐下。
她吃得不快,药也一口口喝得很安静。忍便坐在对面看着她,手里把玩着一只空药瓶,像是只要自己不先开口,这屋里就能一直维持这种看似平静的安宁。
可终究还是香奈惠先轻声道:
“你昨晚没有睡好。”
忍眼也不抬。
“彼此彼此。”
香奈惠轻轻笑了。
那笑意很浅,落进灯火里,像一片轻飘飘的花瓣。
忍看着那笑,指尖微微停了一下,终于还是低声道:
“姐姐。”
“嗯?”
“到了那边以后,先别急着往最深处走。”
香奈惠安静看着她。
忍继续道:
“失踪案已经传开了,若真有教团掺在里面,那边一定不止一层壳。”
“你先看外围,人是怎么失踪的,教徒是什么样,传闻又是从哪来的。若连最外头都不对,就别一个人硬闯进去。”
她说得很细。
细得不像平日那个一句话便能把药材、伤口与后勤安排妥当的胡蝶忍,而更像一个把整夜担心都压碎了、再一点点掺进叮嘱里的妹妹。
香奈惠静静听着,直到忍说完,才轻轻应了一声。
“好。”
忍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在哄小孩子,所以别用这种‘我都会答应你’的语气。”
香奈惠眨了眨眼。
“可我本来就会答应你呀。”
“……”
忍一噎,耳根都像微微热了一下,随后立刻偏开视线。
“你真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因为再说下去,大概也只会被香奈惠轻轻地带着绕回来。
药房里安静了片刻,香奈乎忽然站起身,走到桌边,把手里的药篮轻轻放下。
篮子里装着几样常见的小药包,还有一枚折得方方正正的帕子。
香奈惠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
香奈乎没有出声,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她,手指轻轻按在药篮边缘,像是在说:这个也带上。
香奈惠的眼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