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守住。

    香奈惠一路向西南而去。

    山路很长，晨雾还未完全散尽，树影一重叠着一重，把远处的路藏得若隐若现。她走得不快，却极稳，像每一步都落在自己已经想清楚的位置上。

    路上遇见第一处小驿站时，天色已真正亮透。

    那里并不热闹，只有三两个行脚客在喝茶歇脚。香奈惠没有立刻进去，只先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她要查的不是鬼的踪迹本身，而是人心与传闻如何流动。很多时候，真正的线索并不在尸体边，而藏在那些谁都说不清，却人人都听说过一点的地方。

    她进驿站时，没有引人注目。

    一身寻常衣着，羽织也收得低调，只佩刀安静坐到角落里，要了一壶茶。驿站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见她一个年轻女子独自上路，明显多看了两眼，神情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香奈惠便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她没有先问鬼，也没有直接提失踪。

    只在老板添茶时，温温和和地笑了一下。

    “最近这边，夜里是不是不太太平？”

    老板一愣。

    这句问得太轻，也太自然，像只是路过的人随口提一句近况。可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把原本藏着的东西顺势吐出来。

    那老板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

    “姑娘是外地来的吧？”

    “嗯。”香奈惠轻轻点头，“听说这边最近常有女子失踪，我家中也有人正要来这边投亲，所以有些放心不下。”

    她这几句说得极自然，神情更是温柔得让人难以怀疑。

    老板果然信了，神色里那点迟疑慢慢化成了叹气。

    “失踪倒是有。”

    “可也怪，就怪在没几个人真见着凶案。”

    “那些姑娘……有的是自己走的，有的是说遇见了能救苦救难的大人，还有人说，若能被那位大人看中，来生都能得福。”

    香奈惠的眼神微微沉了一分，面上却不露。

    “那位大人？”

    “谁知道呢。”老板摇头，“有人说是极乐教里的神子，也有人说是天上来的活菩萨，长得极好，说话也温温和和。”

    “只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去了的人，就没再回来过。”

    茶雾从杯沿轻轻升起来，模糊了香奈惠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放下茶杯，依旧温温柔柔地问：

    “那极乐教，在什么地方？”

    老板明显更紧张了。

    “姑娘可别自己去问。”

    “真要问路，往西再走两座山，那边有个小镇，镇上香火最旺的地方，十有八九就能听见这个名字。”

    香奈惠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问更多。

    因为这已经够了。

    传闻果然是真的。

    极乐教也果然不是空壳。

    而且，这东西已经比她预想中渗得更深了。

    她付了茶钱起身时，那老板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姑娘若真有亲人在这附近，还是早点把人带走吧。”

    “这里，近来总让人心里发毛。”

    香奈惠回头，朝他轻轻一笑。

    “多谢提醒。”

    然后，她转身踏出了驿站。

    外面的风比方才更凉了一点，带着草木和湿土的气息从远处吹过来。她站在路边，抬眼望向更西边的方向。

    那边山色更深，云也更低，像有什么东西正安安静静藏在后面，等着她一步步走过去。

    香奈惠垂眼，手指轻轻按住刀柄。

    那动作不重，却很稳。

    下一刻，她重新迈开步子，朝着西南更深处走去。